他找到了她。
如此之快,如此精准。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她如何挣扎,最终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收拢,拖回那个令人窒息的深渊。
她握着那个老旧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抬头望着二楼玻璃幕墙后那个模糊却压迫感十足的身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嘈杂的人群,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目光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偏执的掌控力。
自己走回去?
还是被他的人像押解犯人一样带回去?
这两个选择,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绝望。
“魔鬼……你休想……”她对着手机,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泣音和最后的倔强。
电话那头的陆廷渊沉默了一瞬,随即,苏小暖看到玻璃幕墙后的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示意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面容冷峻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半包围圈,隔绝了其他旅客好奇或惊惧的目光。他们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冰冷的视线锁定了她,带来的压力却比任何粗暴的拉扯都更令人窒息。
“苏小姐,”为首的一个男人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专业的冷硬,“陆先生请您回去。”
周围的旅客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绕行,投来异样的目光。检票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有些迟疑地看着。
苏小暖看着这些显然是陆廷渊保镖的人,看着周围避之不及的人群,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权势面前,她的反抗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她还能怎么办?在火车站大吵大闹?且不说有没有用,她仅剩的尊严也不允许她这样做。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她不能在他面前再露出脆弱。
她死死地盯着二楼那个身影,仿佛要将他刻进骨髓里憎恨。
然后,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代表着逃离的火车门,而是朝着与出口相反的方向——通往二楼VIP候车室的楼梯,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带着锥心的痛楚和屈辱。
她选择了“自己走回去”。
不是屈服,而是她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谓的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她需要保留最后一丝体面,也……需要寻找下一个可能的机会。
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楼梯,电话那头的陆廷渊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但眼底的深沉和痛楚却愈发浓重。他挂断了电话,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楼下那个纤细而决绝的背影。
苏小暖走上二楼,VIP候车室门口站着另外两名保镖,无声地为她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里面奢华而安静,与楼下喧嚣的普通候车区仿佛是两个世界。陆廷渊就站在空旷的候车室中央,窗外是缓缓启动的、她本该乘坐的那列火车。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几天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红血丝,额角那道被玻璃划破的伤痕已经结痂,像一道小小的、扭曲的印记,刻在他完美的容貌上,平添了几分戾气和破碎感。
他看着苏小暖,看着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廉价的旧衣服,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憎恶和疏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试图缓和却难掩僵硬的姿态。
“谈?”苏小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陆廷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谈你是如何逼死林晚的?还是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控制我?像对待她一样,把我也逼到绝路吗?”
听到“林晚”的名字和“逼死”两个字,陆廷渊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底翻涌起剧烈而痛苦的情绪。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误解的焦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林晚她……”
“她怎么样?!”苏小暖尖锐地打断他,步步紧逼,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她是没有在你偏执的掌控下感到窒息?还是没有因为你而绝望到自杀?!那些照片!那封信!难道都是假的吗?!陆廷渊,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那些和你无关吗?!”
她的质问,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旧伤疤上,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无法辩驳。
他看着她眼中那彻底的、基于“事实”的憎恨,所有准备好的、苍白无力的解释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能说什么?说那些照片是真的,但那只是片段?说那封信是真的,但背后有更复杂的缘由?在她已经认定他是“凶手”的情况下,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淹没了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荒芜。
“有些事……我现在无法向你证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沙哑,“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小暖。”
“别再叫我小暖!”苏小暖激动地喊道,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你的‘从未想过’?你的‘保护’?就是把我像个金丝雀一样关起来,就是在我以为看到一点点真心的时候,用最残酷的真相把我打入地狱!陆廷渊,你的爱……太可怕了!我承受不起!”
她的话,字字诛心。
陆廷渊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她奔涌的泪水,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她的信任。
也许……永远地失去了。
一股毁灭性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抱住,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她的存在,确认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他不能。
他怕看到她眼中更深的恐惧和厌恶。
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不会放你走。”
“外面很危险,林家,还有我二叔他们……不会放过你。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又是这套说辞!
苏小暖只觉得无比讽刺。用危险作为囚禁她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
“安全?”她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陆廷渊,比起待在你身边那种令人窒息的安全,我宁愿去面对外面未知的危险!至少那样,我的心是自由的!”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拦住她。”陆廷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冰冷,疲惫,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门口的保镖立刻上前,挡住了苏小暖的去路。
苏小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陆廷渊,你可以关住我的人。”
“但你关不住一颗已经死了的心。”
“从我知道林晚真相的那一刻起,苏小暖对你,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最终判决的铡刀,轰然落下。
陆廷渊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无形的重击击中,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感受着她话语里那彻骨的冰冷和绝望,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输了。
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外面的阴谋和危险,而是输给了自己不堪的过去,输给了她对他彻底熄灭的信任和……情感。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保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沉重无比的手势。
保镖默默地让开了道路。
苏小暖没有丝毫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陆廷渊独自站在空旷奢华的VIP候车室里,窗外,那列载着她希望和自由的火车早已远去,只剩下空荡荡的铁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却无法驱散他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冰冷和孤寂。
他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不知何时从苏小暖口袋里滑落出来的、那张被揉皱的、前往南方小城的火车票。
他紧紧攥着那张单薄的车票,仿佛攥着自己碎裂的心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早已超过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死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还在为她如此剧烈地、痛苦地跳动着?
(未完待续……)
后续预告:
· 放手与危机: 陆廷渊为何突然放手?是真心尊重她的选择,还是另有安排?苏小暖独自离开,真的能安全吗?
· 真相的钥匙: 陆廷渊声称“无法证明”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否有关键人物或证据能够揭示林晚事件的真相?
· 林家的追踪: 苏小暖离开陆廷渊的庇护,林家会如何行动?她将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 陆廷渊的救赎: 在彻底失去苏小暖的信任后,陆廷渊会就此沉沦,还是会在绝境中寻找证明自己清白、挽回她的方法?
· 命运的交叠: 苏小暖的逃离之路,是否会意外揭开更多关于林晚、关于陆家秘密的线索?
看似决绝的离开,是故事的终结,还是另一段更加波诡云谲的序幕?真相与救赎,自由与危险,将在新的篇章中激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