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陆廷渊最后看她那一眼,空洞,死寂,仿佛燃尽了一切。那不是默认罪行,而是……哀莫大于心死。
“小雅……”苏小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的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小雅立刻把手机递给她。
苏小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即使删除也早已刻在脑海里的、陆廷渊的号码。
她需要听到他的声音。
现在,立刻,马上!
她需要告诉他,她知道了,她错了!
电话拨通了,漫长的等待音像是一个世纪的煎熬。
然而,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
她不甘心,又打了一遍,两遍,三遍……依旧是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生气不想理她?
还是……出了什么事?
秦婉说他“海城事宜,已有眉目”,他是在处理那些麻烦吗?会不会有危险?
巨大的恐慌和担忧取代了懊悔,让她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小雅的)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海城号码。
苏小暖几乎是扑过去接了起来:“喂?陆廷渊?”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焦急的、属于年轻男性的声音,语速极快:“是苏小姐吗?我是陈默,陆总的特助!陆总他……他三个小时前得知秦女士去找您后,就立刻动身赶往机场了!应该是去找您了!但是……但是他乘坐的航班起飞后不久,就遭遇了强烈的晴空湍流,飞机一度失联,现在虽然恢复了联系并准备迫降在离您最近的南州机场,但情况还不明朗!陆总他……在颠簸中为了保护同机的孩子,头部受了撞击,现在意识不太清醒……”
后面的话,苏小暖已经听不清了。
飞机失联……迫降……头部撞击……意识不清……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来了……
他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就来找她了!
却在途中……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小暖!你怎么了?!”小雅扶住她,焦急地问。
苏小暖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小雅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南州……南州机场!我要去南州机场!现在!马上!”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她此刻失控的心跳。
小雅看着她煞白的脸和眼中近乎疯狂的急切,没有多问,立刻抓起车钥匙:“走!我开车送你去!”
两个女人冲进茫茫的雨幕之中。
一路上,暴雨如注,雨刮器疯狂地摆动,能见度极低。小雅将车开得飞快,闯过了几个红灯,泥水溅起老高。
苏小暖紧紧抓着安全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个未知的机场,飞到了那个因为她而受伤的男人身边。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陆廷渊相识以来的一切。民政局的初遇,小屋里的“同居”,年会上的震惊,慈善晚宴的维护,医院里笨拙的照顾,火车站绝望的对峙,还有那封简短却沉重的信……
原来,在那些欺骗、掌控和偏执的表象之下,一直藏着一份他不知如何表达、甚至可能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真心。
而她,却一次次地,将他推开,刺伤。
“陆廷渊……你千万不要有事……”她望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无声地祈祷,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等我……求你,一定要等我……”
她还有太多的话没有说。
太多的误会没有澄清。
太多的……情感,没有来得及让他知道。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测……
这个念头让她痛彻心扉,几乎无法呼吸。
不!不会的!
他那样强势、那样无所不能的男人,怎么会……
汽车在暴雨中颠簸疾驰,驶向那个决定着两人命运的地点。
第29章:机场急救室外的等待
南州机场因为突如其来的飞机迫降和恶劣天气,陷入了一片混乱。急救车、消防车、地勤人员来回穿梭,广播里播放着安抚乘客的通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的气息。
小雅的车好不容易突破层层管制,停在了临时划出的紧急区域外围。
苏小暖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甚至忘了拿伞。冰冷的暴雨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但她浑然不觉。
“陆廷渊!陆廷渊在哪里?!”她抓住一个穿着机场制服的工作人员,声音嘶哑地喊道,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工作人员被她狼狈而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指了指不远处一辆刚刚停稳的、闪烁着顶灯的急救车:“那辆车上好像有重伤员,正在往急救中心送……”
苏小暖想也不想,拔腿就朝着那辆急救车跑去。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脚下湿滑,她摔倒了两次,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立刻爬起来,继续向前跑。
她看到急救车的后门打开,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担架上的人盖着毯子,看不清面容,但那一缕垂落下来的、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的黑色头发,让苏小暖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陆廷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却被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死死拦住。
“让我过去!那是我丈夫!让我过去!”她拼命挣扎,哭喊着,像一只绝望的母兽。
担架被迅速推往机场内的临时急救中心。苏小暖挣脱不开安保的钳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在她眼前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瘫软在冰冷的雨水中,浑身泥泞,失声痛哭。
小雅撑着伞跑过来,费力地想把她扶起来:“小暖,别这样,我们先去里面等消息……”
就在这时,急救中心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大声询问:“刚才那位重伤员的家属在吗?病人需要紧急签字手术!”
苏小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小雅,扑到医生面前,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说:“我是!我是他妻子!他怎么样?他伤得重不重?”
医生看着她狼狈不堪、精神濒临崩溃的样子,皱了皱眉,但还是快速说道:“病人头部遭受重击,有颅内出血的可能,需要立刻进行CT检查和可能的手术。你是家属,需要签字。”
“我签!我签!”苏小暖立刻答应,跟着医生走进了急救中心。
在签下一系列文件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签在她的心上。
签完字,她被允许在手术室外的走廊等待。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苏小暖靠墙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冰冷的身体,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暴雨敲打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为她混乱的心跳打着杂乱的节拍。
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他系着小熊围裙在她的小厨房做饭。
想起他在慈善晚宴上维护她时冰冷的眼神。
想起他在医院守着她时笨拙的温柔。
想起他最后放手时,那空洞死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