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夜沐的脸色苍白如纸。
而迟喜,看着窗外的天空,仿佛已经能听见,远方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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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天空的赌局
医院病房里,空气凝固了。
周谨手里的手机还在传出忙音,那“嘟嘟”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夜沐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刚才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口。
“飞机还有多久到海城?”夜沐问,声音嘶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周谨看了眼手表:“根据航班信息,从东南亚起飞的那班MH432,预计四十五分钟后降落海城国际机场。但江屿劫机后,可能会要求更改航线或……”
“他不会改航线。”夜喜突然开口。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异常平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你做出选择。如果在海上或荒郊野外,就没有观众了。”
夜沐看向她的背影。三天没见,她瘦了很多,背影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决绝。
“小喜,”他说,“你……”
“我要跟你一起去。”迟喜转身,看向他,眼神坚定,“江屿恨的不止是你,还有我。我是迟东海的女儿,是他复仇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他不会让我缺席的。”
“不行!”夜沐挣扎着想坐直,却因为疼痛倒抽一口冷气,“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那两百多个乘客就不危险吗?”迟喜反问,“夜沐,这是我父亲欠下的债,我也有责任。”
“这不是你的债!”夜沐提高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迟喜冲过去扶住他,护士也赶进来。一阵忙乱后,夜沐重新躺好,但眼神死死盯着迟喜:“你不准去。周谨,看着她,不许她离开医院。”
周谨面露难色:“夜总,迟小姐她……”
“这是命令!”夜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迟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夜沐,你还不明白吗?从我知道真相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会去机场。不是作为被你保护的人,而是作为你的同伴。我们要一起,结束这件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病房。
“小喜!”夜沐想喊住她,但门已经关上了。
周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夜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锐利:“通知警方,说我会去机场。要求他们配合,但必须保证乘客安全为第一原则。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准备轮椅,我要去。”
“夜总,您的身体……”
“死不了。”夜沐打断他,“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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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海城国际机场。
紧急状态已经启动,所有航班停飞,候机楼清空,只有全副武装的特警和谈判专家严阵以待。塔台里,气氛紧张得几乎要爆炸。
迟喜站在塔台观察窗前,看着远处停靠在隔离跑道上的那架波音787。飞机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肚子里藏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江屿,和他的疯狂。
“通讯接通了。”一名技术人员说。
塔台指挥长拿起话筒:“江先生,夜沐先生已经到达机场。请您先释放一部分乘客,特别是妇女和儿童。”
扬声器里传来江屿的笑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阴冷而疯狂:“先让我看看夜沐。我要确认他真的来了。”
指挥长看向迟喜身旁的夜沐。
夜沐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周谨推着他走到话筒前。
“江屿,”夜沐开口,“我来了。”
“很好。”江屿说,“现在,我要你一个人到飞机就开始杀人质。每过五分钟杀一个,直到你上来为止。”
“不行!”谈判专家抢过话筒,“江先生,我们需要保证……”
“保证什么?”江屿打断他,“保证你们的规矩?我告诉你,现在规矩由我定!夜沐,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我没在舷窗看到你,第一个死的会是个小孩。我特意选了个六岁的小女孩,很可爱,正在哭着想找妈妈。”
扬声器里隐约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和母亲的哀求声。
塔台里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夜沐看向指挥长:“让我去。”
“太危险了!”指挥长反对,“我们有狙击手,可以……”
“狙击手能在不伤及人质的情况下击毙江屿吗?”夜沐问,“而且,飞机上可能还有他的同伙,或者炸弹。如果江屿死了,其他人可能会引爆。”
指挥长沉默了。
“让我去。”夜沐重复,“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必须由我来了结。”
迟喜走过来,蹲在轮椅旁,握住夜沐的手:“我跟你一起。”
“小喜……”
“我说了,我们是同伴。”迟喜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而且,江屿不会让我留在外面的。他知道,只有我们两个都在,这场戏才完整。”
夜沐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
两人对视,那一刻,所有的误会、伤痛、犹豫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的东西——爱,和共同面对的决心。
指挥长最终同意了。特警队长紧急制定了几个预案,狙击手就位,拆弹专家待命。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胜负,在飞机上那三个人之间。
三分钟后,夜沐坐着轮椅,迟喜推着他,缓缓穿过空旷的跑道,朝那架波音787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跑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塔台和候机楼里,无数双眼睛透过望远镜盯着他们,无数颗心悬在半空。
飞机越来越近。
舷窗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乘客惊恐的脸。还有一个人影,站在驾驶舱门口,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是江屿。
他看到了他们,朝他们挥了挥手,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舷梯已经放下。
迟喜推着夜沐,一步一步,登上舷梯。
每走一步,夜沐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胸口的伤口在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他们走进了机舱。
舱门在身后关闭。
机舱里,光线昏暗。所有的遮光板都拉下来了,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乘客们被集中在经济舱,双手反绑,嘴上贴着胶带,眼神里满是恐惧。空乘人员也被绑在座位上,有人在小声哭泣。
驾驶舱门口,江屿站在那里。
他穿着机长的制服——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腰间绑着一圈可疑的装置,应该是炸药。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眼窝深陷,眼神疯狂而亢奋。
“欢迎。”江屿笑着说,“我们的主角终于到场了。”
他的目光在夜沐和迟喜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迟喜脸上:“迟小姐,你也来了。真好,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江屿,”夜沐开口,“你要我来,我来了。放了乘客。”
“急什么?”江屿慢条斯理地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夜沐面前,用枪口挑起夜沐的下巴:“看看你,夜沐。曾经多么风光啊——沐海集团总裁,海城商界新贵,迟家大小姐的守护神。可现在呢?坐着轮椅,半死不活,像个废物。”
夜沐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江屿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夜总?我告诉你,今天在这里,我是王!我说了算!”
“那你想怎么样?”迟喜上前一步,挡在夜沐身前,“要杀要剐,痛快一点。别拿无辜的人当挡箭牌。”
“无辜?”江屿看向那些乘客,笑了,“这个世界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就像你,迟喜,你花着你父亲赚来的脏钱,享受着夜沐用谎言编织的宠爱,你说你无辜吗?”
“我父亲做错了事,他付出了代价。”迟喜的声音很稳,“夜沐也做错了事,他正在赎罪。那你呢,江屿?你父亲害死了夜沐的父亲,害死了三个工人,你现在又劫持了两百多个无辜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
江屿的脸色变了:“你懂什么!我父亲是被逼的!是夜天豪和迟东海联手害死了他!”
“你父亲是自杀的。”夜沐突然说。
机舱里一片死寂。
江屿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父亲江振涛,是自杀的。”夜沐重复,声音清晰,“十二年前,我父亲决定自首并指证他。你父亲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又怕坐牢,所以在警方抓捕前夜,服毒自杀了。然后他的手下伪造了现场,制造了被谋杀的假象,把责任推给我父亲和迟叔。”
“你胡说!”江屿尖叫,“我父亲是被谋杀的!是夜天豪杀了他!”
“我有证据。”夜沐从轮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一段录音,“这是当年给你父亲开车的司机,临死前的忏悔。他上个月因为肝癌去世,死前找到了我,说出了真相。”
他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