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一个包裹，里面是她给玄心准备的衣物和干粮，还有一把普通的铁剑。
“试试看合不合身。”她将一套灰色僧衣递给玄心。
玄心接过，到屏风后换上。衣服很合身，布料是普通的粗麻，但浆洗得干净，还有阳光的味道。
“挺像那么回事。”苏墨染打量着他，“就是眼神太凌厉了，不像游方僧人。你得学会……嗯，装得傻一点。”
玄心苦笑：“怎么装傻？”
“眼睛别瞪那么大，”苏墨染示范，“眼神放空一点，看人别太专注。说话慢一点，语气温和一点。对了，走路的时候背微驼，显得风尘仆仆。”
玄心照着她说的试了试，果然多了几分落魄僧人的模样。
“还有这个，”苏墨染又递过来一个斗笠，“戴上，遮住脸。虽然你长得不算特别，但还是小心为上。”
玄心接过斗笠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样差不多了。”苏墨染满意地点头，“记住，从明天起，你就是从五台山来的游方僧人了，法号……就叫‘慧明’吧。去龙门镇是为了朝拜‘龙门石窟’。”
“龙门石窟？”
“对，龙门镇附近确实有个石窟，不大，但有些年头了。你就说是去那里朝拜的，合情合理。”苏墨染道，“路上如果有人问，就这么说。”
玄心点头：“记住了。”
苏墨染又从包裹里取出一些银两和药品，一一交代：“这些钱你贴身收好，路上用。药品是应急的，外伤内伤都有。还有这包干粮，够你吃三天。到龙门镇大概需要五天，中间你再补充。”
她交代得很仔细，像个操心的姐姐。
玄心一一记下，心中涌起暖流。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走？”
“我自有办法。”苏墨染神秘一笑，“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玄心看着她，忽然道：“苏姑娘，你为我做这么多，我……”
“别说了，”苏墨染打断他，“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愿意。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活着，别让我白费力气。”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玄心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重重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苏墨染站起身，“早点休息吧，明天天不亮就得出发。我先回房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玄心。”
“嗯？”
“路上……小心。”
说完，她推门离去，没有回头。
玄心站在房间里，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顾慎之临死前的脸，一会儿是阿秀被绑在柱子上的样子，一会儿是苏墨染关切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肃王那张模糊的脸……
半夜，他忽然惊醒。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靠近客栈。
玄心立刻起身，拿起慈悲剑，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三楼停住，然后……停在了苏墨染的房间外。
“就是这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没错，情报上说，魔教圣女就住在这间房。”另一个声音回答。
“好，动手！”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玄心心中一惊，正要冲出去，却听见隔壁传来打斗声，然后是一声惨叫。
他推开门，只见苏墨染的房间门口倒着两个人，都是黑衣人，胸口插着飞镖，已经死了。而苏墨染站在房内，手中握着短剑，脸色冰冷。
“你没事吧？”玄心问。
“没事。”苏墨染摇头，“几个小毛贼，不成气候。”
但玄心看得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什么人？”他问。
苏墨染检查了一下尸体，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曹”字。
“是曹太监的人。”她沉声道，“肃王果然查到我的行踪了。”
玄心心中一凛：“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马上走。”
“现在走反而容易中埋伏。”苏墨染摇头，“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周围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我们等天亮，混在人群中走。”
玄心想想有理，点头：“那我来守夜，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苏墨染道，“你也去休息，养精蓄锐。他们刚折了两个人，暂时不会再来。”
她顿了顿，看着玄心：“倒是你，明天要一个人上路，更该好好休息。”
玄心还想说什么，但看她坚定的眼神，只好作罢。
“那你小心。”
“我会的。”
玄心回到房间，却再也睡不着。
他坐在床边，握着慈悲剑，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夜无事。
天快亮时，玄心换上游方僧人的衣服，戴上斗笠，背上那把普通铁剑，又将慈悲剑用油布裹好，藏在包裹最底层。
一切准备就绪，他推开门。
苏墨染已经等在走廊里。她也换了装束——一身素净的蓝色衣裙，头发梳成妇人髻，脸上化了妆，看起来老了十岁，像个寻常的村妇。
“走吧。”她低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李掌柜在柜台后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了客栈，天色微明，街上已经有了些行人。
“我们就在此别过吧。”苏墨染道，“你往东，我往西。记住，龙门镇悦来客栈，苏娘子。”
“我记住了。”玄心看着她，“你……保重。”
“你也是。”苏墨染深深看了他一眼，“玄心，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到龙门镇。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汇入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玄心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压低了斗笠，朝东走去。
前方，是未知的路。
但他知道，在路的尽头，有个人在等他。
而他，必须活着走到那里。
为了她。
也为了……所有等待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