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沉默了。她知道玄心的担忧是对的。与魔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还有一个办法。”玄心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声东击西，金蝉脱壳。”
“如何做？”
“将证据分成两份，或者更多份。”玄心道，“最重要的名单和密信原件，由我携带。我伪装成重伤将死的模样，主动在某个容易被发现但又便于制造混乱的地方‘暴露’，吸引肃王和那位宗师的绝大部分注意力。甚至……可以故意泄露一丝龙脉图的气息。”
妙音眼神一凝：“你是要以身为饵？”
“对。”玄心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肃王最想抓的是我，最想毁掉的证据也在我身上。只要我出现，他必然调动大部分力量来围捕我。届时，城防和搜查的力量就会相对空虚。”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静斋最可靠、最不起眼的弟子，伪装成普通的香客或者逃难的百姓，将另一份关键证据的抄本，以及苏墨染，混在人群中，从防守最薄弱、或者已经被我们买通的城门离开。”玄心继续道，“同时，想办法联系小七和那个龙骧营的老兵，让他们在城外接应。荣王爷的影卫，可以在城内制造更多、更大的混乱，配合我的‘暴露’，进一步牵制肃王的力量。”
“那你……”妙音看着他，声音有些干涩。
“我自有脱身之法。”玄心淡淡道，但眼中并无多少把握。面对宗师和肃王布下的天罗地网，他所谓的“脱身之法”，很可能就是有死无生。
石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苏墨染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声响。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用玄心自己作诱饵，去赌那一线渺茫的生机，换取证据和苏墨染安全离开的机会。
妙音看着玄心苍白但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的僧人，为了心中的信念和他人的安危，竟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妙音忽然道。
玄心看向她。
“等。”妙音缓缓道，“肃王如此大规模的戒严和搜捕，不可能持久。京城乃天子脚下，商贾云集，每日往来人员物资无数。封锁一日，损失便以万计，民怨也会积累。朝廷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肃王。荣王爷和其他忠直大臣，绝不会坐视肃王如此肆意妄为。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向皇帝施压，或者寻找其他途径，打破肃王的封锁。”
“我们需要时间。”妙音看向苏墨染，“苏姑娘需要时间来稳定伤势，哪怕只是吊住性命。你也需要时间来恢复至少一部分战力。证据已经在我们手中，肃王越疯狂，露出破绽的可能性就越大。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暗中联络更多可靠的力量，制定更周密的计划。”
“可是，肃王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玄心苦笑，“他肯定会不惜代价地搜捕，这里未必能一直安全。”
“所以，我们需要转移。”妙音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肃王此刻重点搜查的是医馆、寺庙、客栈以及荣王爷相关的产业。但他绝想不到，我们会躲进一个他绝对料不到，也绝不敢轻易大肆搜查的地方。”
“哪里？”
妙音一字一句道：“肃王妃，明天启程前往的大相国寺。”
玄心瞳孔微缩。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地位超然。肃王妃前去上香，随行车驾人员众多，且寺内会有专门为女眷准备的清净禅院，守卫森严却也相对独立。”妙音解释道，“我们可以利用静斋与寺中某位高僧的旧谊，提前将苏姑娘秘密转移进去，伪装成带发修行、身患重病的官家小姐或者远亲。你则可以扮作护卫或者仆役。寺中香客众多，又是佛门清净地，肃王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搜查王妃驻跸的禅院。”
“灯下黑……”玄心喃喃道，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虽然大胆，却极有可能成功。肃王再怎么猜疑，也很难想到，他们要抓的人，就藏在他妻子的随行队伍里，住进皇家寺院！
“那证据……”
“证据分开。最重要的原件，由我携带，利用静斋的另一条绝密渠道，尝试送出。”妙音道，“我毕竟是慈航静斋弟子，有正当理由离京。即便被盘查，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我。抄本则留在你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玄心思索良久，缓缓点头。
这或许是眼下，兼顾了安全、救治和送出证据多重目标的最佳方案。
“但是，师太，你亲自送证据，风险同样巨大。”玄心看着妙音。
“总有人要去承担风险。”妙音平静地道，目光清澈如古井，“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看向昏迷的苏墨染，又看向玄心，轻声道：“况且，你们已经做了太多，付出了太多。接下来的路，让贫尼也分担一些吧。”
玄心望着妙音那清冷而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敬意与暖流。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他们不是孤独的。
窗外，戒严的铜锣声再次隐约传来，如同催命的符咒。
而在这地下石室的微弱灯光下，一场关乎生死、信念与抉择的艰难商议，刚刚达成脆弱的共识。
风暴眼中，短暂的宁静，或许预示着更大的波澜即将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