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百姓藏匿(2 / 2)

“狗也没反应了……可能从上面或者别的地方跑了?追!”

搜查的人折腾了一番,没发现异常,又不愿在这狭小地方久留,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继续向山林深处搜索。

地窖内,一片黑暗,只有上方石板缝隙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光线。空气中有尘土、木料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石灰的味道。

二狗紧张地屏住呼吸,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彻底远去,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多……多谢老丈救命之恩!”二狗在黑暗中对着老者的方向抱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嘘,小声点。”老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京城底层百姓特有的口音,“还没完全安全。你们跟我来。”

他摸索着点燃了一盏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狭小的地窖。地窖只有丈许见方,堆放着一些木工工具、石料、破烂家具和一些用油布盖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角落里有一个用木板和稻草搭成的简陋床铺。

老者示意二狗帮忙,将玄心小心地抬到那张“床”上。借着灯光,二狗才看清老者的模样——大约六十上下,面容黧黑粗糙,一双手布满老茧和伤痕,指关节粗大变形,显然常年从事重体力劳作。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显得异常沉静和……睿智?

“老丈,您是……”二狗忍不住问。

“一个快要入土的老棺材瓤子罢了,以前在工部衙门一边熟练地检查玄心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我的天爷……这位大师……这伤……”

他看着玄心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和变形的骨骼,眼中闪过骇然和深深的怜悯。“能从这种伤势下活下来……真是菩萨保佑,不,是大师自己命硬。”

“鲁老丈,您怎么会……”二狗指了指头顶,意思是那个通往岩洞的隐秘通道。

鲁老实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是我早年给人修墓穴、暗道时,偷偷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这山里有几处废弃的前朝采石场和工坊,地下通道四通八达,我知道一些。上面的岩洞,偶尔也用来存放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者……躲躲灾。”他看了玄心和二狗一眼,“昨天夜里开始,城里城外就乱套了。又是抓奸细,又是搜山。我听到动静,不放心这条后路,就下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他看着玄心,眼神复杂:“如果我没认错,这位就是那位‘血衣僧’玄心大师吧?”

二狗一惊,手按上了刀柄。

鲁老实摆摆手:“别紧张。我虽然是个老朽,消息还不算太闭塞。大师之前在城里为了救那些染了瘟疫的穷苦人,冒险盗药的事,好些人都知道。我有个远房侄儿,就住在那个村子边上,他家的娃,就是靠大师盗来的药捡回一条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大师在王府门口,为了救一个被王府恶奴欺负的老工匠,当众呵斥那些狗腿子的事……老头子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看着。”

二狗恍然,原来这鲁老实,竟是受过玄心恩惠的百姓之一!

“老丈,那现在……”二狗看着依旧昏迷不醒、伤势骇人的玄心,又看看这简陋的地窖,忧心忡忡。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玄心的伤势,需要更好的治疗和环境。

“这里不能久留。”鲁老实果断道,“搜山队没找到人,肯定会扩大范围,甚至可能回头再仔细搜。我这个地窖虽然隐蔽,但知道这条暗道的人,不止我一个(早年一起干活的伙计),万一有人被抓住或者……总之不安全。”

“那怎么办?”

鲁老实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在南城根下,还有一个更隐蔽的落脚点,是个早年废弃的砖窑改造的。那里周围都是贫民窟和乱葬岗,平时没人去,而且我挖了一条直接通到护城河排水口的暗道,实在不行可以从水路走。”

他看向二狗:“你能走吗?身体有没有受伤?”

二狗连忙摇头:“我没事!”

“好。你背上大师,跟我走。动作要轻,要快。”鲁老实吹熄油灯,地窖重新陷入黑暗。他摸索着走到地窖另一头,推开一堆破烂家具,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跟上。”

三人(鲁老实在前,二狗背着玄心在后)在这黑暗、潮湿、狭窄、如同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开始了又一次艰难的转移。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需要涉过齐膝深的积水。二狗背着玄心,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混着通道里的潮气,湿透了全身。玄心在颠簸中偶尔发出几声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让二狗的心揪得更紧。

鲁老实却对这条通道异常熟悉,在黑暗中如同识途老马,脚步不停,还不时低声提醒二狗注意脚下的障碍。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线微光,还有新鲜的空气流动。

钻出洞口,外面是一个半地下的、堆满破砖烂瓦的窑洞内部。窑洞很大,顶部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角落里堆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和柴禾,显然鲁老实时常来这里。

“暂时安全了。”鲁老实喘息着,擦了把汗,“这里离城区更远,周围都是荒地废窑,搜山队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里。而且,真有万一,那边……”他指向窑洞深处一个被破席子盖住的洞口,“跳下去就是暗河排水口,能直接通到护城河外。”

二狗将玄心小心地放在一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自己也累得瘫坐在地。

鲁老实立刻找来干净的布和清水,重新为玄心清理伤口,敷上自己珍藏的、效果更好的金疮药。他又从一个瓦罐里倒出半碗浑浊的液体,闻着有酒味和药味。

“这是我自己泡的‘跌打酒’,虽然粗糙,但对内伤淤血有点用。”他小心地喂玄心喝下几口。

或许是这药酒真的有些效果,或许是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玄心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显平稳。

“大师……能撑过去吗?”二狗声音干涩。

鲁老实沉默地看着玄心惨白的脸,缓缓摇头:“难。伤的太重了,除非有真正的灵丹妙药,或者神医圣手,否则……只能看天意,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窑洞内陷入沉默。只有外面隐约的风声,和玄心微弱但坚定的呼吸声。

二狗看着这位萍水相逢、却冒险救了他们的老工匠,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鲁老丈,大恩不言谢!等大师好了,我们一定……”

“别说这些。”鲁老实打断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昏迷的玄心,低声道,“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达官贵人、英雄好汉多了去了。但像大师这样,为了不相干的穷苦人,敢去偷王府的药,敢去杀该杀的人,最后自己被逼成这样……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朴素的坚定:“我老头子没什么本事,救不了天下人。但既然碰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总不能……让好人寒了心。”

窑洞外,天色更加阴沉,仿佛一场更大的风雪即将来临。

而在这废弃的砖窑里,一个重伤垂死的僧人,一个忠义的边军汉子,和一个善良的老工匠,正守着这方寸之间、脆弱的安宁与希望。

百姓的善良,如同暗夜里的微光,虽不耀眼,却总能穿透最厚重的阴霾,为那些在绝境中挣扎的人,提供最朴素、也最坚实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