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气冲入鼻腔。他看着碗中倒映的自己模糊而憔悴的影子,心中五味杂陈。
百姓的善良与热血,总是如此纯粹,如此不计代价。而这,或许是他在这冰冷算计的旋涡中,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与支撑。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不是为了皇帝的封赏,不是为了江湖的虚名,而是为了不辜负这些善良的人,为了保护那些他在乎和在乎他的人。
就在玄心艰难地喝着苦药时,窑洞外,漆黑的夜色中,几双如同鬼火般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处不起眼的废弃砖窑。
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为首一人,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鬼面具,手中把玩着一枚乌黑发亮、刻着扭曲火焰符文的飞镖——正是之前赵铁山发现的那种,西域拜火教的标记!
“确定是这里?”一个沙哑如同铁石摩擦的声音从鬼面人口中传出,说的却是生硬古怪的中原官话。
“回禀‘火使’,气味追踪和情报都指向这里。那条老狗(鲁老实)平时就喜欢在这些废窑里钻,而且……我们的人发现,这两天有不明身份的女子(妙音)在附近出没,行迹可疑。”旁边一名黑衣人低声禀报。
“女子……慈航静斋的臭尼姑?”鬼面人冷笑,“看来消息没错,那秃驴果然没死,还和静斋勾搭上了。龙脉图……嘿嘿,这等神物,应该归我圣教所有!”
“火使,里面除了那秃驴,好像还有别人。动手吗?”
鬼面人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急。那秃驴能从‘阴老鬼’(灰袍宗师)手底下逃出生天,即便重伤,也可能有古怪。而且慈航静斋的尼姑刚走不久,可能留有后手。更重要的是……这里毕竟还是京城地界,刚经过大清洗,不宜闹出太大动静。”
他眼中闪烁着诡谲的光芒:“先盯死这里。等那秃驴稍微能动,或者等静斋的尼姑下次来时,再……一网打尽。龙脉图,还有那秃驴身上的秘密,我都要!”
“是!”
几条黑影如同融化在夜色中,悄然退去,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硫磺气味。
窑洞内,玄心刚喝完药,正想闭目调息,心中却莫名一悸,仿佛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窥视了一样。他猛地看向窑洞唯一的破口,外面只有沉沉的黑暗和呼啸的夜风。
“大师,怎么了?”二狗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立刻握紧了猎弓。
玄心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没什么,可能是风声。”但他知道,那绝不是风声。
危机,从未远离。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毒辣的方式,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蛛,正耐心地编织着新的罗网,等待着猎物最虚弱的时刻。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蛛网收拢之前,尽可能地恢复一丝力量,然后……想办法,破网而出!
夜色更深了。
京城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清洗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来自江湖阴暗角落、来自异域的神秘势力、乃至来自朝堂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波,已然开始涌动、交汇。
一场围绕着“血衣僧”玄心和那虚无缥缈的“前朝龙脉图”的、新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酝酿。
王图虽成空,但江湖的夜,还很长,也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