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中的达摩令和素笺,一字一句道:“弟子玄心,叩谢师门养育之恩,铭记方丈师父教诲之德。然弟子身负重伤,兼有未了之诺,更有强敌环伺,若此时返山,恐非但不能为山门分忧,反会引祸入门,累及师门清誉。弟子……恕难从命。”
他将达摩令和素笺轻轻放回木匣,盖好,双手捧还给老尼:“此令贵重,请代为奉还。并请转告方丈师父及寺中诸位师长:玄心所为,皆出本心,一切罪业,由己承担,绝不牵连少林。待他日事了,若玄心侥幸不死,定当亲至少室山前,负荆请罪,听凭发落。”
此言一出,竹舍前一片寂静。
拒绝达摩令,近乎等同于叛出师门!这在少林历史上都极其罕见!
妙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惋惜,但随即化为理解与钦佩。老尼深深看了玄心一眼,并未劝说,只是接过木匣,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心志已决,贫尼自当如实转达。只是……此决定之后果,施主需有准备。”
阿秀紧紧抓着玄心的胳膊,眼中含泪,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她知道,玄心大哥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玄心点了点头,对着少室山的方向,缓缓地、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一谢师恩如山。
二谢佛门庇护。
三谢……从此恩义两清,前路独行。
当他重新站起身时,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沉的宿命。
“三日后,按原计划,西行昆仑。”他对着妙音和老尼说道,语气平静而坚定。
妙音合十:“贫尼会安排妥当。”
就在此时,谷口方向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一名静斋弟子飞掠而来,脸色比之前更加惊慌:“师叔祖!妙音师叔!谷外……谷外来了好多人!看打扮,有僧有道,有江湖豪客,还有……还有官差!他们堵住了谷口,说要……要请玄心大师出去相见,澄清是非,交出……交出不属于他的东西!”
果然来了!
少林召令或许只是第一波压力,那些真正的豺狼,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趁他病弱,来分食“猎物”了!
玄心眼中寒光一闪,那缕新生的“红尘劫”真气在丹田中微微躁动。
老尼缓缓起身,一股柔和却浩瀚的气息从她佝偻的身躯中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静斋清净之地,岂容外人喧嚣。”她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妙音,你去谷口,告诉他们:玄心施主在此养伤,乃静斋之客。有何事,待他伤愈之后,自有公论。若有人敢擅闯……便是与我慈航静斋为敌。”
妙音躬身:“是,师父。”
她转身,如同一缕清风,向谷口飘去。
山谷内外,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玄心知道,少林的召令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已然临门。
而他,已无路可退。
唯有向前。
向西。
向着那片传说中接天连地的巍峨雪山,也向着那更加不可预知的未来。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让他愈发清醒。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那么,便走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