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秀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纯净而勇敢的光芒,“我要去少林寺,去见玄心大哥的师父,去见那些大师。我要亲口告诉他们,玄心大哥不是坏人!他杀的那些人,都是该杀的恶人!他偷药,是为了救我们全村人的命!他闯王府,找证据,是为了扳倒通敌卖国的大奸臣!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救人,为了护国!”
她的声音越说越激动,带着乡音的质朴话语,却掷地有声:“那些骂玄心大哥是‘血衣僧’、是破戒妖僧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玄心大哥经历了什么!他们不知道边关的将士有多苦,不知道京城的百姓有多难!我要去告诉他们!我要为玄心大哥作证!”
她转向玄心,泪水涟涟,却带着无比坚定的信念:“玄心大哥,你为了大家,受了这么多苦,背了这么多骂名,连师门都不要你了……这不公平!总得有人站出来,为你说句公道话!我阿秀虽然只是个小小的采药女,没读过什么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我知道是非黑白!我知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这个证,我来作!”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和阿秀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玄心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又无比勇敢倔强的少女,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滚烫的热流狠狠撞击,眼眶瞬间发热。他从未想过,这个一直被他视为需要保护的小妹妹,竟然在心里藏了如此深沉的想法,做出了如此决绝的决定。
她要去少林,那个对她而言如同神话传说般遥远而威严的地方,去面对那些佛法高深、地位尊崇的大德高僧,去为他——一个破戒累累、声名狼藉的“血衣僧”——辩白,作证!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又何等的……纯粹与赤诚?
妙音也深深地看着阿秀,眼中充满了动容与敬意。她比玄心更清楚,一个毫无背景、不通武艺的乡野少女,想要踏足少林山门,直面天下佛门魁首,说出这样一番话,将会面临怎样的困难、质疑甚至危险。但这少女眼中那份毫无杂质的信念与无畏,却让她看到了佛经中所言的“赤子之心”,最是难得,也最具力量。
“阿秀姑娘,”妙音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你可知道,此去少林,并非易事?少林寺规森严,山门难进。即便进去了,你的话,也未必有人会听,甚至会引来呵斥与非议。”
“我知道。”阿秀用力点头,眼神清澈无畏,“但总要试试。如果连试都不试,那我才会后悔一辈子。至于危险……玄心大哥和苏姐姐他们经历的,比我危险多了。我不怕。”
她看向玄心,脸上还挂着泪,却努力绽开一个笑容:“玄心大哥,你让我帮你一次,好不好?就像你当初帮我们村子一样。这次,让我来帮你。”
玄心喉头哽咽,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阿秀那双充满希冀和决心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秀的头,声音沙哑:“傻丫头……”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但他眼中流露出的感动、欣慰与深深的担忧,却说明了一切。
妙音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待到了清风镇,我与玄心施主分别后,便带你折返,前往嵩山。至于能否入寺,能否见到方丈大师,届时再看机缘。不过,”她看着阿秀,神色郑重,“无论结果如何,你需记住,说出你知道的事实即可,无需强辩,更不可无礼。佛门清净地,自有其法度。”
“嗯!我记住了!谢谢妙音师太!”阿秀破涕为笑,用力点头,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夫紧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师太!前面峡谷入口……有情况!”
妙音眼神一凝,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与锐利。她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鬼见愁峡谷那狭窄的入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棵刚刚被砍倒的大树,完全堵死了去路。而在道路两旁的山坡乱石后,影影绰绰,似乎藏着不少人影,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气,弥漫在峡谷前的空气中。
果然,还是没能避开。
妙音放下车帘,对玄心和阿秀低声道:“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她拿起放在身边的竹篮,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裙,然后,推开车门,从容不迫地走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她站在马车前,面对着前方充满杀机的峡谷入口,神情平静,仿佛只是路过一处寻常的山野景色。
山风呼啸,卷起她的衣角和布巾。
一场新的、未知的冲突,即将在这荒凉的“鬼见愁”峡谷前上演。
而车厢内,玄心握紧了拳头,阿秀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西行之路的第一道真正险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