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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方丈的最后馈赠(1 / 2)

玄心的背影,在通往山门那片被火光与浓烟吞没的石阶尽头,只剩下一抹模糊的、摇晃的轮廓。他走得很慢,每踏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单薄内衬下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混沌气息的包裹下,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侵犯的威势。

广场上的混乱并未因他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变得更加诡谲。

摩罗使者、幽冥三老以及大批被贪婪驱使的追杀者,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嚎叫着冲入通往山门的甬道和石阶,脚步声、呼喝声、兵刃碰撞声乱作一团。而少林一方,在玄慈方丈的命令下,正迅速重整,一部分僧众在各院首座带领下,火速驰援岌岌可危的第二道山门;另一部分则开始肃清广场及寺内残存的摩罗殿杀手和内奸,修复部分被破坏的防御阵法,救助伤员。兵荒马乱,喊杀声从寺外和寺内各处不断传来。

净言与妙音的身影,也几乎在玄心消失的下一刻,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清风,没入了那片混乱的烟尘之中,方向明确。

高台上,玄慈方丈依旧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件叠好的、沾血的旧僧衣。他浑浊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死死锁住石阶尽头那个即将彻底消失的黑点,仿佛要将那道身影,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老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排遣的悲怆与无力。他执掌少林数十年,经历过风浪,化解过危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如此苍老,如此无力。他保护不了那个自己带回来的孩子,甚至在最后,还不得不亲自“准”了他那条近乎自杀的道路。

就在玄心的背影即将彻底融入前方那片混乱与黑暗的前一瞬——

“痴儿!”

玄慈方丈猛地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洪亮威严,而是带着一种嘶哑的、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穿透力,清晰地,跨越了混乱的广场,传入了那条长长的、染血的石阶通道,准确地送入了玄心耳中。

玄心已经踏下最后一级石阶,前方就是第二道山门内的小广场,那里战况更加激烈,少林武僧与魔道联军正在血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听到这声呼唤,他的脚步,蓦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玄慈方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怀中僧衣抱得更紧,一字一句,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虽自逐……”

老僧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强行稳住:

“但老衲……仍认你是佛门弟子。”

“此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前方那无穷无尽的追杀、阴谋、血雨腥风,看到了那条注定孤独而惨烈的道路,看到了这个孩子可能面临的无数种凄惨结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沉甸甸的字,饱含着一位师长、一位父亲般的老僧,最深切、最无力的祈愿与挂念:

“……珍重。”

话音落下的同时,玄慈方丈抬起颤抖的手,对着侍立在高台一侧、同样眼含热泪的一名执事僧,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

那执事僧会意,用力抹了把眼睛,迅速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然后深吸一口气,身形展开少林轻功,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石阶尽头玄心站立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动作引起了附近一些尚未离去的黑衣杀手和墙头草的注意。

“嗯?那和尚手里拿的什么?”

“想给那姓玄的送东西?拦住他!”

当即有五六名反应快的黑衣杀手和两名贪婪的中立派人士,呼喝着从侧翼包抄过来,刀剑齐出,想要截住执事僧,夺下他手中的物品!

“阿弥陀佛!”执事僧脸色一肃,他虽只是普通执事,但少林基础武学也颇为扎实。只见他身形一晃,施展出“蜻蜓点水”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劈来的刀光,同时右手呈掌,一记“韦陀掌”拍出,掌风刚猛,将一名挡路的黑衣杀手震得倒退几步。

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是前冲之势,很快就被另外三人缠住,一柄淬毒短剑更是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师弟小心!”附近一名正在与内奸厮杀的罗汉堂武僧见状,怒吼一声,手中齐眉棍横扫,将两名围攻执事僧的敌人逼退,但也因此露出空门,被对手一刀划在肩头,鲜血淋漓!

执事僧趁此机会,猛地将手中两样东西,用尽全力,向着几十步外、背对这边僵立的玄心掷去!同时口中大喝:“玄心师叔!接住!”

那两样东西,在晨光与火光映照下,划出两道弧线。

一样,是一本小小的、颜色黯淡的册子——正是象征少林弟子身份的度牒!虽然玄心已自逐,此物按理已该收回销毁,但玄慈方丈却让人将它“还”给玄心。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在他心中,玄心永远是他的弟子。

另一样,则是一柄连鞘的短匕。匕首的鞘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但执事僧掷出时,匕首在空中微微翻转,鞘口露出的一截刃身,在火光下竟反射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胭脂般的暗红色光泽,仿佛凝固的血液,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与凄美——正是当初庆王事件中,玄心从那名神秘刺客身上得到,后来一直带在身边,却又在某种机缘下失落,此刻竟被玄慈方丈命人交还的“胭脂泪”短匕!

这两样东西,一代表着“根”与“名分”,一代表着“刃”与“过往”,在此刻被抛向玄心,既是玄慈方丈最后、最无奈的馈赠,也是一种无声的嘱托与认可——纵使前路茫茫,你并非一无所有;纵使荆棘遍布,你手中还有可护身之器。

“度牒?还有那匕首!”围攻执事僧的敌人中,有人眼尖认出,贪婪之色更浓,竟舍了执事僧,直接纵身扑向空中那两样东西!

“找死!”那受伤的罗汉堂武僧见状,目眦欲裂,不顾肩上伤势,长棍如龙,奋起余力砸向那抢夺之人!

然而,就在那几只手即将触及度牒和短匕的刹那——

一直背对这边、僵立不动的玄心,倏然动了!

没有回头。

没有转身。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是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带着混沌气息的微风拂过。

空中那本小小的度牒和那柄连鞘短匕,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接住,然后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然静静地躺在了玄心微微摊开的左手掌心之中。

而那几个扑向空中、意图抢夺的黑衣杀手和墙头草,则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闷哼一声,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狼狈摔在地上,嘴角溢血,眼中充满了惊骇!

玄心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掌心那两样东西。

那本小小的、曾经代表着他身份与归属的度牒,封皮上“少林寺”三个字依旧清晰,只是边缘已有些磨损。

那柄“胭脂泪”短匕,入手微凉,熟悉的触感与重量,仿佛还能勾起某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片段——江南细雨,边关冷月,还有那双时而狡黠、时而深沉、时而带着复杂情愫的眼眸……

玄心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度牒和短匕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要将它们融入自己的骨血。

然后,他转过身。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望高台的方向。

隔着弥漫的硝烟,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长长的、染血的石阶与甬道。

他与玄慈方丈的目光,遥遥相撞。

没有言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玄心对着高台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弯下腰,很久,很久。

当他直起身时,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玄心”的柔软与眷恋,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雪般的冷硬与决绝。

他将度牒仔细地、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放入内衬最里层。然后,反手握住“胭脂泪”短匕的鞘,拇指轻推,“锵”的一声轻吟,暗红如胭脂、锋锐似秋水的刃身滑出一寸,寒光映照着他冰冷的脸庞。

他不再犹豫,不再停留。

转身。

面向第二道山门内那片更加惨烈的修罗战场,面向山门外那数千虎视眈眈的魔道联军,更面向那茫茫未知、却注定血雨腥风的未来。

他迈步。

这一次,步伐不再踉跄,不再缓慢。

反而带着一种一往无前、锐不可当的气势!

他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股仍在疯狂蜕变、融合的混沌力量。相反,他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沿着刚刚领悟、尚不稳定的“愿力舟楫观”的粗糙路径运转,使其不再仅仅是失控的爆发,而是开始尝试化为己用,灌注于四肢百骸!

虽然过程依旧痛苦,经脉如同被岩浆冲刷,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气势也越来越盛!

他手中握着“胭脂泪”,没有立刻出鞘,只是将其当做一件寻常兵器般提着,径直走向那片厮杀最激烈的战团——那里,数十名少林武僧正结成棍阵,死死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形形色色的魔道联军前锋,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地上伏尸累累,断臂残肢随处可见。

玄心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是那个血衣僧!”

“他出来了!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