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略相公得知有方外之人,率众助战,屡建奇功,甚为欣慰。言道:‘方今国难,正需四方豪杰勠力同心。’特命本将前来,一则代朝廷向玄心宗主及菩提净土众义士致谢。”说着,刘光世竟后退半步,对着玄心抱拳,微微躬身。
玄心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当将军大礼!保家卫国,乃宋人本分!”
刘光世直起身,继续道:“二则,经略相公默认‘菩提净土’于塞外之存在,只要不行悖逆之事,不资敌通辽,朝廷便视尔等为‘边地义勇’,准予自治。”
“默认存在”、“边地义勇”、“准予自治”!这几个词,意义重大!这等于朝廷从官方层面,给予了菩提净土一个模糊但相对合法的身份!虽然“义勇”身份低微,且受“不悖逆不资敌”的约束,但比起之前完全的黑户和潜在“匪类”,已是天壤之别!这意味着,只要不公然造反,净土在宋境范围内的活动,至少有了不被官方主动剿杀的理论依据。
“三则,”刘光世示意身后亲兵,亲兵捧上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此为经略相公特批,赏赐给菩提净土义士的‘旌义’锦旗一面,精铁五十斤,食盐二十石,以示嘉奖。望贵部再接再厉,助王师克复失地,保境安民!”
锦旗、精铁、食盐!都是净土急需的物资!尤其是精铁和食盐,在戈壁是硬通货,有钱也难买!这奖赏,可谓实实在在,雪中送炭!
玄心心中明白,这既是朝廷对净土助战的肯定与拉拢,也是一种安抚和羁縻。给了你名义和些许好处,希望你继续为朝廷卖命,但又不会给你正式的官职和大量补给,以免尾大不掉。
但无论如何,这是净土与朝廷的第一次正式接触,结果比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一些。
“玄心代净土上下,叩谢经略相公恩典,谢刘将军厚意!”玄心深深一揖,韩世忠也跟着行礼。
刘光世亲手将锦旗交给玄心,又令亲兵将精铁和食盐交割给韩世忠安排的义军人员。
做完这些,刘光世似乎完成了任务,神情放松了些。他看了看营地中忙碌的净土医护队和正在休整的护法弟子,忽然对玄心道:“玄心宗主,你净土弟子,似乎颇擅救治伤患?尤其是外伤?”
玄心心中一动,道:“略通皮毛。我净土中确有精通医道之人。”
“眼下镇戎军城战事惨烈,伤兵极多,军中医官严重不足。”刘光世直言不讳,“若宗主方便,可否派遣部分医者,随本将前往军城协助救治?当然,军城危险,本将不强求,也会尽力保证医者安全。药材若有不足,军中也可酌情拨付。”
这是新的请求,也是进一步将净土力量纳入边军体系的试探。
玄心与韩世忠交换了一个眼神。派遣医者去最前线的军城,风险极高,但若能救治更多官兵,对守城大局至关重要,也能进一步加深与边军的联系。
“义不容辞。”玄心略一思索,便应承下来,“我可派遣半数医护,由我净土精通医道的阿秀姑娘带领,随将军前往。只是她们皆为女子,还请将军多加照拂。”
“女子?”刘光世有些意外,但随即释然,“医者父母心,何分男女?本将以性命担保,必竭力护她们周全!”
事情就此敲定。
刘光世没有久留,交割完物资,带着玄心承诺派出的、由阿秀带领的十余名医护妇人,以及部分急需送往前线的药材,匆匆返回镇戎军城。
送走刘光世,韩世忠长舒一口气,对玄心笑道:“玄心宗主,此番可是因祸得福了!有了刘将军这番话和这些物资,你的净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官面’!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玄心抚摸着那面“忠勇旌义”锦旗,感受着精铁的冰凉与食盐的咸涩气息,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更深的思量。
朝廷的“认可”是蜜糖,也是枷锁。从此,净土的命运,将更深地与边关战事、与大宋国运捆绑在一起。而那位尚未谋面的经略相公,以及他背后错综复杂的朝堂势力,其真实意图究竟如何?刘光世今日的友善,又能维持多久?
还有阿秀,将她派往最危险的军城,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纷乱的思绪,如同边关终年不息的风,盘旋在玄心心头。
但无论如何,一步既已迈出,便只能向前。
菩提净土,这个诞生于荒原的“异数”,终于正式进入了庙堂与江湖的双重视野。未来的路,是就此扶摇直上,还是在这巨大的旋涡中粉身碎骨?
玄心望着东南方巍峨却硝烟笼罩的镇戎军城方向,眼神沉静如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