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碎图与宣言(1 / 2)

那一声“碎”的余音,仿佛还在华山险峻的峰峦间碰撞回荡。

无数闪烁着微弱异光的龙脉图碎片,如同被惊起的、带着古老诅咒的玉蝶,挣脱了千年的束缚,在云台坪凛冽的山风与数千道凝固的视线中,肆意飞扬,盘旋,坠落。

它们有的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如同冰晶破裂的轻响;有的飘向人群,被下意识伸出的手接住,却在触及掌心时,那点微光迅速黯淡,化作最普通的、带着焦痕的碎屑;更多的,则被呼啸的山风卷起,打着凄美的旋儿,飘向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间,被这漫天纷飞的碎片切割成无数静止的瞬间。

贺连山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那属于“断岳神剑”的威严与咄咄逼人,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他伸出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抢夺的姿势,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山风和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龙脉图?宝藏?武林至尊?所有的野心与幻想,都在指缝间流走,碎成了眼前这荒唐而刺眼的光点。

松风子瘦削的脸颊剧烈地抽搐着,三缕长髯无风自动。他死死盯着那些飘散的碎片,眼神从最初的震骇,迅速转为一种被愚弄、被摧毁的狂怒与怨毒。铁拂尘的尘尾根根竖起,微微颤抖,显示出主人内心剧烈的情绪波动。他所有的机心算计,所有的合纵连横,所有的借题发挥,都在玄心这毫不讲理、玉石俱焚的一“碎”之下,化为泡影!他仿佛能听到心底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比那龙脉图更响。

高台之上,洪七公缓缓坐回座位,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却显得有些复杂难明。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清风道长,又望了望台下那独立于碎片雨中的灰袍僧人,最终只是拿起腰间油腻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却觉得今日这酒,滋味格外苦涩。玄慈方丈低垂眼睑,双手合十,默诵经文,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妙音手中的菩提念珠已被她紧紧攥住。她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玄心,望着那些在他身周纷扬、消逝的碎片光芒。她看到玄心脸色微微苍白,僧袍因内力激荡而轻轻摆动,看到他眼神中那份斩断一切后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那一点愈发纯粹、愈发坚定的……光。那不是佛光,却比佛光更让她心神触动。

赵铁柱和十名净土弟子,同样被宗主的举动震惊得无以复加。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收缩阵型,将玄心隐隐护在中央,刀剑半出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但表情各异的人群。宗主这一手,太绝,也太险!

整个云台坪,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山风穿过奇松怪石的呜咽,以及碎片偶尔落地的细响。数千江湖豪杰,无论是德高望重的掌门,还是初出茅庐的少侠,无论是心怀叵测的野心家,还是单纯看热闹的散人,此刻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张口结舌,大脑一片空白。

毁了?

真的毁了?

那个传说中藏着倾国宝藏、能颠覆江山气运的龙脉图,就这么……被一个塞外来的“破戒僧”,像捏碎一块破布一样,当众毁掉了?

荒谬!疯狂!不可理喻!

然而,那飘散的碎片,那残存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古老气息波动,却又无比真实地宣告着,这一切,就是发生了。

就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忘记流淌的死寂中,玄心缓缓放下了微微颤抖的双臂。

他胸膛起伏,呼吸略显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强行震碎这等奇物,对他而言,消耗远比看上去更大。体内融合了荒芜之力与破戒佛法的真气,如同被抽空了大半,经脉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业火似乎也因为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力量的爆发,而隐隐有些躁动。

但他站得很稳。脊梁挺得笔直,如同身后华山最孤峭的那座山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翻腾的气血与隐隐作痛的经脉强行压下。然后,他抬起了头,目光不再凌厉,却带着一种历经风暴后的澄澈与平静,缓缓扫过全场那一张张依旧写满震惊、茫然、愤怒、失落乃至呆滞的面孔。

山风拂过他旧僧袍的衣角,吹动他额前短发。他开口了,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为刚才的消耗而略显沙哑,但却如同浸润了山泉的玉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凿进每个人的耳中,心头:

“诸位。”

只两个字,却让许多失神的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碎片,诸位都看到了。”玄心的目光掠过地上零星的反光,又望向悬崖外那吞噬了大部分碎片的茫茫云海,“前朝已逝三百载,龙脉何用?江山更迭,自有其道,岂是一张旧图、一处宝藏所能左右?”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沉重感:

“此图所载,或许真有金山银海,神兵利器。然,诸君试想,若今日,此图完好,归于某位‘德高望重’之前辈,或由‘武林公推’保管……”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贺连山、松风子等人煞白的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齐心协力,共抗外虏?还是各怀鬼胎,暗中觊觎?是同心同德,共卫武林?还是猜忌丛生,暗流汹涌?今日推举一人,明日是否便有不服?今日达成共识,明日是否便有新盟?今日保得图在,明日是否便有‘丢失’、‘被盗’、‘被劫’?”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了许多人内心不愿承认、或刻意忽略的阴暗角落。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