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蛇在那!”我看见个戴墨镜的胖子往行车上爬,正是赵四海的头号打手,去年砸了我家杂货铺的就是他。火狐狸突然跳上传送带,顺着链条往行车上窜,红毛在火光里像团跳动的火焰。独眼蛇掏出枪的瞬间,火狐狸扑在他的手腕上,枪响打偏了,子弹穿透行车的铁皮,正好落在我们脚边。
李警官的弩箭精准地钉进独眼蛇的墨镜,墨绿色的毒液顺着他的眼眶渗进去。这家伙惨叫着从行车上摔下来,砸在堆废钢材上,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火海都能听见。“账本……账本给我……”他咳着血沫伸手,我突然看见他脖子上挂着块玉佩,和父亲下葬时戴的那块一模一样——是当年拜把子时换的信物。
“你不配碰我爹的东西。”我踢开他的手,笔记本的边角在火光照耀下,突然显露出用柠檬汁写的字迹——这是父亲教我的密写方法,遇热才会显现:“四海要杀我,因我发现军火藏于小满学校的地基下。”
心脏突然像被巨手攥住。第七中学的教学楼是九零年建的,正好在轧钢厂的旧址上,难怪赵四海这几年一直捐钱给学校,原来是怕地基被挖开。上周小满说她们教室地面总往下陷,现在想来,是军火箱锈蚀后空出的缝隙。
“苏然!”李警官突然拽着我往回跑,炼钢炉的炉体正在坍塌,通红的钢水像条火龙往我们这边流。火狐狸从独眼蛇身上叼来串钥匙,其中一把的形状,正好能插进笔记本封底的锁孔——父亲果然把最关键的几页锁起来了。
打开锁的瞬间,掉出张老照片。年轻的父亲、赵四海,还有个陌生男人站在学校工地上,那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蛇形纹身——和太平间老头后颈的图案分毫不差。照片背面写着:“蛇堂三老,一人叛,两人亡。”
“原来我爹才是叛徒。”我突然笑出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三年前他攥在手里的半张报纸,现在终于能和笔记本里的另半张对上——是九二年的走私案报道,上面圈着个名字:张奇,正是那个赌档老板,账本扉页的蛇形图案,原来出自他手。
火狐狸突然对着钢水流来的方向狂吠,我抬头看见林小满拄着拐杖站在安全出口,石膏鞋上沾着灰,手里举着个灭火器:“苏然哥!这边!”她身后跟着几个警察,领头的正是当年说父亲是自杀的老刑警,此刻他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我胸前的警徽时,突然敬了个礼。
“赵四海已经被控制了。”老刑警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在他办公室搜出了和境外军火商的联络记录,还有……你父亲当年的举报信。”他递给我个牛皮信封,邮票上盖着三年前的邮戳,收件人是市公安局局长,里面的字迹和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请保护我儿子苏然,他知道军火库的位置。”
钢水在我们脚边凝固成黑色的硬块,像块巨大的墓碑。火狐狸趴在我脚边舔爪子,尾巴尖的焦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我摸出那枚父亲的警徽,别在小满胸前——这丫头明天就能拆石膏了,她说等腿好了,就去警校报道。
李警官正在给火狐狸处理新添的伤口,绷带绕着它的脖子缠了两圈,活像条红色的围巾。远处的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七中学的晨读铃声隐约传来,和三年前那个清晨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父亲藏在账本里的真相,终于随着钢炉的余烬,在晨光里露出了全貌。
我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只狐狸,旁边写着行小字:“然然,这畜生比人可靠。”火狐狸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着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我突然想起父亲坠楼那天,它挣脱锁链追出去,回来时爪子上沾着深蓝色的西装纤维——原来从一开始,它就替我记住了凶手的痕迹。
警车驶离轧钢厂时,我回头看见晨光里的厂房轮廓,像头伏在地上的巨兽。那些藏在钢铁缝隙里的秘密,那些浸在血里的兄弟情,终究没能熬过时间的淬炼。火狐狸把头搁在我腿上,尾巴轻轻扫过那本笔记本,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告别。
副驾上的警徽在朝阳里闪着光,背面的编号被我用指甲反复摩挲,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印记。老刑警说,父亲牺牲前申请恢复了警籍,他从来不是什么走私犯,而是潜伏在蛇堂的卧底。
“到学校了。”李警官突然减速。小满抱着笔记本跑进校园,校服裙在风里扬起,像只白色的蝴蝶。火狐狸突然对着她的背影叫了两声,我知道它在说什么——就像父亲当年说的,有些东西,总得有人用命去守护。
而我们,都是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