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齿轮室里,张奇正站在巨大的钟摆下,手里举着个遥控器。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西装,袖口露出半截蛇形纹身,看见我进来突然笑起来:“苏然,你爹当年就是在这里,看着我爸被枪毙的。”他按下遥控器的按钮,钟摆突然加速摆动,铁链摩擦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爹是警察,抓走私犯是他的职责。”我举起五四式,枪身的刻痕硌得掌心发麻,“倒是你,拿着赵四海的钱,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张奇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突然从怀里掏出把蝴蝶刀,刀刃在钟摆的阴影里闪着寒光:“他不是我叔叔!他是毁了我家的叛徒!”
火狐狸突然扑向他的手腕,张奇侧身躲开,刀刃划破了火狐狸的耳朵,血珠滴在齿轮上,被碾成暗红色的痕迹。我趁机扑过去,左手按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用枪柄砸在他的肘关节上——这是父亲教我的擒拿术,对付短刀最有效。蝴蝶刀“当啷”掉在地上,张奇疼得蹲在地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父亲的账本,是我烧的。”张奇突然冷笑,嘴角淌着血沫,“但我留了备份,藏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火狐狸突然对着他的裤兜狂吠,我伸手一摸,摸出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张内存卡——这小子和赵四海一样,喜欢留后手。
钟摆突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铁链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李警官突然拽着我们往楼梯口跑,身后的齿轮室“轰”地一声坍塌,巨大的钟面砸在地上,指针停在三点整——和三年前父亲坠楼的时间一模一样。
“内存卡里有蛇堂在警局的卧底名单。”李警官边跑边用对讲机呼叫支援,“老刑警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我突然想起老刑警袖口的深蓝色纤维,和赵四海西装的料子完全相同,却比赵四海常穿的那套多了道金线——是警服特有的镶边工艺。
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林小满正站在警戒线外,举着那本画着地形图的作业本,给警察指着地下室的方向。晨光透过钟楼的破窗照在她身上,石膏鞋在阳光下泛着白,像朵倔强的栀子花。火狐狸突然从我的怀里窜出去,跑到她脚边蹭来蹭去,耳朵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摇着尾巴不肯离开。
“张奇说的备份,其实在小满手里。”李警官突然递过来张纸条,是从张奇口袋里搜出来的,上面画着个小女孩抱着作业本的图案,“他早就知道小满会把关键信息记在作业本里——这丫头的记性,全市中学生里数一数二。”我突然想起上周帮她抢回作业本时,她红着脸说“里面有重要的笔记”,原来不是指课堂内容。
警车里的电脑正在读取内存卡,屏幕上跳出串熟悉的名字——有当年处理父亲案件的法医,有负责城西片区的派出所所长,甚至还有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火狐狸突然对着副局长的警车狂吠,那辆车的轮胎上沾着轧钢厂的红锈,车底还挂着个微型跟踪器,和独眼蛇用的型号一模一样。
“收网的时候到了。”李警官把气动弩上弦,墨绿色的毒液在箭头上晃出冷光。我摸出父亲的警徽别在胸前,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传到伤口,却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远处的钟楼还在冒着青烟,像个终于吐出毒汁的蛇头,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蛇尾,也该在阳光下现形了。
火狐狸趴在副驾上舔耳朵,血珠滴在座位上,晕开个小小的红点。我翻开那本“蛇堂分舵名单”,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父亲抱着个婴儿站在码头,身后是堆走私香烟,婴儿的襁褓上绣着个“奇”字。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张奇的身份,却在举报信里只字未提——他终究还是念着和赵四海的兄弟情。
“然然,有些债,要用正义来还,不是用仇恨。”父亲的字迹突然在脑子里清晰起来,是他写在我日记本扉页的话。我摸出那半张撕碎的报纸,和笔记本里的另一半拼在一起,完整的标题赫然是“警方捣毁特大走私团伙,主犯赵四海在逃”——日期是三年前父亲坠楼的第二天。
原来他不是自杀,是被灭口前,刚把最后一份证据寄给了报社。
警车驶离第七中学时,晨读的铃声再次响起。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背着书包走进校园,没人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藏着怎样的罪恶与牺牲。火狐狸把头搁在我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尾巴尖轻轻扫过那枚警徽,像是在和父亲做最后的告别。
李警官突然指着窗外,林小满正坐在花坛边,用火狐狸的爪子在地上画着什么。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红毛与白裙相映,像幅温暖的画。我知道,那些浸在血里的过去,终将被晨光晒干,而我们这些守夜人,也终于可以迎来属于自己的黎明。
只是蛇虽死,余毒未清。我摸着怀里的账本,指尖划过那些还没被打上红叉的名字,知道这场仗,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火狐狸突然抬起头,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天际线边,有只灰鸽子正振翅飞来——腿上绑着的细铁丝,在阳光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