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头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夜。肩膀上的伤也在隐隐作痛,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我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老胡。
“喂。”我声音有点沙哑。
“苏然哥,你醒了?”老胡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你现在打开电视看看新闻。”
“新闻?”我皱眉,“什么新闻?”
“你看了就知道了。”老胡道,“跟昨晚的事有关。”
“行。”我挂了电话,按了按太阳穴,从床上下来。
刚走两步,门就被人推开了。
火狐狸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起,少了几分平时的冷艳,多了一点难得的慵懒。
“醒了?”她看了我一眼,“动作轻点,别扯到伤口。”
“你给我包扎的?”我看了一眼肩膀上缠着的纱布。
“不然呢?”她把碗放到桌上,“你以为你命大,随便流点血就没事?”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是粥,里面还放了点肉丝和青菜。
“你做的?”我有点意外。
“不然呢?”她挑眉,“你指望那群只会打打杀杀的糙汉子给你熬粥?”
“那我是不是得受宠若惊一下?”我笑了笑。
“你少贫嘴。”她瞪了我一眼,“赶紧吃,吃完再说。”
我坐到椅子上,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不错。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我道。
“我会的多了。”她淡淡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那以后有机会多尝尝。”我随口道。
她愣了一下,耳根微微红了,却很快别过头去:“看你表现。”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专心喝粥。
等一碗粥下肚,胃里暖和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老胡刚才打电话来,让我看电视。”我道,“你看了吗?”
“看了。”火狐狸道,“你自己看吧。”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频道,正播放早间新闻。
画面上,是昨晚那个仓库。
只不过,此刻的仓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消防队员还在忙碌,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记者在现场报道。
“……昨晚凌晨,位于城南的一处废弃工厂发生大火,现场发现多具烧焦的尸体,具体人数还在统计中……初步判断,火灾与非法储存易燃易爆物品有关,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
画面切换到警方发言人。
“……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非法储存危险物品案件,我们已经成立专案组,将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违法犯罪行为……”
我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性质恶劣?”我笑了一下,“说得好像跟我们没关系一样。”
“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火狐狸淡淡道,“我们只是路过。”
“对。”我道,“路过,顺便帮警察叔叔清理了一下垃圾。”
“你就不怕查到我们头上?”她问。
“查?”我道,“查什么?”
“那地方是南王的地盘。”
“里面死的,都是南王的人。”
“仓库里的东西,也都是南王的。”
“就算查到天荒地老——”
“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你就这么自信?”她道。
“当然。”我道,“我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尾巴。”
“昨晚的人,都是自己人。”
“没有一个会乱说。”
“外面的痕迹,火狐狸也处理得干干净净。”
“警察就算怀疑,也拿不到证据。”
“更何况——”
“他们现在,应该更头疼南王留下的那些烂摊子。”
“比如——”
“那些非法武器,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忙一阵子了。”
火狐狸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就不怕,有一天翻船?”
“怕。”我道,“但怕没用。”
“这一行,要么不做。”
“要做,就做到极致。”
“只要我还站着——”
“这条船,就翻不了。”
她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一向说话算话。”我道。
……
新闻还在继续。
记者在现场采访附近居民。
“……昨晚火很大,我还以为是打雷呢,结果一看,那边天都红了……”
“听说死了好多人,都是混黑社会的,活该……”
“早就该查了,那一带乱七八糟的,晚上都不敢从那边走……”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在普通人眼里,我们就是乱七八糟的黑社会。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生活安不安全。
至于我们之间谁死谁活——
他们不在乎。
也没必要在乎。
“关掉吧。”我道。
火狐狸按了遥控器,电视屏幕一黑。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
“等。”我道。
“等?”她皱眉,“等什么?”
“等南王的消息。”我道,“昨晚那场火,他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结果。”
“你觉得他还活着?”她问。
“不知道。”我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没那么容易死。”
“就算真死了——”
“他的人,也会蹦跶一阵子。”
“我们现在出手,只会让他们抱团。”
“不如先看看。”
“看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等他们乱到一定程度——”
“我们再出手,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你就这么确定他们会乱?”她问。
“当然。”我道,“昨晚,他们的底牌被烧了大半。”
“地盘丢了,人也死了。”
“南王又生死不明。”
“这种情况下——”
“不乱才怪。”
“人一乱,就会犯错。”
“只要他们犯错——”
“就是我们的机会。”
火狐狸看着我,突然笑了:“你这人,心真黑。”
“黑?”我道,“这叫聪明。”
“你以为,地下世界是讲感情的地方?”
“这里只讲实力。”
“讲手段。”
“讲谁更狠。”
“你要是心不黑——”
“死的就是你。”
她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那你呢?”
“我?”我道,“我当然也会犯错。”
“但我有一点比他们强。”
“我不会让我的兄弟,白白给我垫背。”
“我做的每一步——”
“都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好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火狐狸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苏然。”她突然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顿了顿,“有一天,你真的把这座城市拿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愣了一下,“没想过。”
“你不想?”她道。
“想啊。”我道,“但那太遥远了。”
“我现在,只想把眼前的事做好。”
“把南王解决掉。”
“把兄弟安顿好。”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你就不怕,有一天你走得太高,摔下来?”她问。
“怕。”我道,“但我更怕的是——”
“我还没走到那一步,就被人踩死。”
“你呢?”我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她笑了一下,“我早就没有以后了。”
“从我拿起枪的那天起——”
“我的以后,就只剩下今天。”
“你这么说,就有点消极了。”我道。
“消极?”她道,“这叫清醒。”
“你以为,我们这种人,能活多久?”
“能活到三十,就算老天开眼。”
“能活到四十,就是奇迹。”
“至于什么成家立业,安享晚年——”
“那都是普通人的故事。”
“跟我们没关系。”
我沉默了一下。
她说的,其实没错。
这条路,本来就是拿命在赌。
能活多久,谁都说不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缓缓道,“有一天,你累了,不想再打打杀杀了?”
“累了?”她笑了,“我早就累了。”
“但我没得选。”
“我不往前走,就会被人推着走。”
“你不一样。”她看着我,“你有得选。”
“我?”我笑了一下,“我也没得选。”
“从我踏进这条路开始——”
“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两个字。”
“向前。”
“停不下来。”
“也不能停。”
火狐狸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继续陪你疯。”
“谁让我是——”
“苏然的人。”
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我心里一动,却装作没听见,起身道:“走吧,下去看看兄弟们。”
“你刚喝完粥。”她道,“不多休息一会儿?”
“休息?”我笑了一下,“昨晚睡了几个小时,够了。”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南王那边乱,我们这边不能乱。”
“得让兄弟们知道——”
“不管外面怎么变,我们这条船,不会翻。”
“好。”她点头。
……
我们一起下楼。
客厅里,兄弟们已经在等着了。
昨晚回来之后,我让他们先去休息,现在一个个都精神不少。
看到我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苏然哥!”
“然哥!”
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昨晚辛苦大家了。”我道,“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老胡道,“兄弟们都守规矩,没乱说,也没乱跑。”
“很好。”我道,“今天开始,外面肯定会有很多风声。”
“有人会说我们赢了。”
“有人会说我们输了。”
“有人会说南王死了。”
“也有人会说南王还活着。”
“你们记住——”
“不管外面怎么说。”
“我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南王昨晚,确实吃了大亏。”
“但他的势力,还没彻底垮。”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抢地盘。”
“而是——”
“稳住。”
“稳住我们的人。”
“稳住我们的地盘。”
“让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跟着我苏然,就有饭吃,有命活。”
“谁敢动我们——”
“就要付出代价。”
“是!”兄弟们齐声应道。
“老胡。”我道。
“在!”
“从今天开始,加强各场子的防守。”我道,“人手加倍,巡逻加密。”
“尤其是几个边缘地带,容易被人试探。”
“一旦有人敢来踩线——”
“别客气。”
“先打回去再说。”
“明白!”老胡点头。
“火狐狸。”我看向她。
“在。”
“你带几个人,去城南那边转转。”我道,“不用动手。”
“就看看。”
“看看南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生是死。”
“是乱是稳。”
“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
“好。”她点头。
“还有——”我顿了顿,“注意安全。”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放心。”
“我比你命硬。”
“你少嘴硬。”我道,“命再硬,也怕子弹。”
“你要是敢出事——”
“我就让你坟头草长到两米高。”
“那你得先死。”她回了一句。
“你这嘴是真毒。”我摇头。
“跟你学的。”她淡淡道。
“行了。”我道,“大家各就各位。”
“记住——”
“这几天,是关键。”
“谁沉不住气,谁就先死。”
“我们要做的,就是——”
“稳住。”
“等。”
“然后——”
“出手。”
“一击致命。”
“是!”
……
安排完事情,兄弟们陆续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火狐狸。
“你真不去?”她问。
“去哪?”我道。
“城南。”她道,“你不想亲自看看南王的下场?”
“想。”我道,“但我不能去。”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现在,是所有人的目标。”我道,“昨晚的事,不管是谁做的。”
“在别人眼里——”
“都算在我头上。”
“我要是出现在城南——”
“只会让那边的人,更快抱团。”
“你不一样。”
“你出手干净利落,又低调。”
“你去,比我去合适。”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她问。
“当然。”我道,“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
“刀不磨,会钝。”
“你不去,我不放心。”
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算你有点良心。”
“少贫嘴。”我道,“早点去,早点回。”
“我在家等你消息。”
“在家?”她挑眉,“你什么时候把这叫家了?”
“从兄弟们住进来开始。”我道,“这里就不是单纯的别墅了。”
“这是我们的根。”
“是我们的家。”
“只要有兄弟们在——”
“哪里都是家。”
火狐狸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我会早点回来。”
“你在家——”
“等我。”
她说完,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家等你?”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
中午,老胡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苏然哥,外面风声有点不对。”
“怎么说?”我道。
“外面都在传——”老胡道,“昨晚那场火,是你放的。”
“说你把南王的老巢给端了。”
“还说你要一统地下世界。”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还有人说——”
“你昨晚死在火里了。”
“现在这一切,都是兄弟们在撑着。”
“哦?”我笑了一下,“还有人说我死了?”
“有。”老胡道,“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
“说你冲进仓库,就没出来。”
“说火狐狸都哭了。”
“我一听就来气。”
“要不是你不让我乱动,我早就带人去把那些乱说话的人嘴给撕了。”
“撕什么?”我道,“让他们说。”
“说得多了——”
“真假就混在一起了。”
“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老胡愣了一下。
“当然。”我道,“我死了的消息传出去——”
“有些人,就会跳出来。”
“谁跳得最高——”
“谁就最可疑。”
“等他们跳够了——”
“我们再一个个收拾。”
“你是说——”老胡眼睛一亮,“这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我没放。”我道,“但有人帮我放。”
“谁?”老胡问。
“南王的人。”我道,“或者——”
“南王自己。”
“他要是还活着——”
“肯定不会甘心。”
“他会利用这个消息,试探我们。”
“看我们这边,是不是已经乱了。”
“我们一乱——”
“他就有机会翻盘。”
“那我们现在?”老胡问。
“现在?”我道,“现在我们就当没听见。”
“你去告诉兄弟们——”
“谁要是在外面乱说话,乱动手——”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老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