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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重落于墨尘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到极致的平静。
那嘴角的的幅度比之先前更大了,他淡淡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响起。
像一条蛇从黑暗的洞穴里爬出来,无声无息,却冰冷刺骨。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废墟,像雪落在坟头,像一个人在深渊底部轻轻叹了口气。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扎进他的脑髓,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如何,这场戏,飞玄界主可还满意?”
飞玄界界主:“……”
“戏看完了,那便……”
“去陪他们吧。”
最后五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没有任何足以让人防备的前兆。那声音甚至还是带着笑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人在送别一位老友时,随口说出的道别。
可飞玄界界主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碎裂了。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碾碎,而是像一件被岁月风化了千年的旧物,终于在这一刻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自行崩解。他的指尖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殿中的空气里,无声无息。
他想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可他低不了头。那股寒意从耳朵钻进身体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它冻住了他的脊椎,冻住了他的脖子,冻住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每一根筋脉。
他只能跪在那里,睁着眼睛,感觉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那碎裂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他看清自己消散的全过程。
那些光点从他身上飘起来,在他眼前飞舞,像萤火虫,像雪花,像那些他曾经在飞玄界看过无数次的、春日里的花瓣。
手腕碎了。
小臂碎了。
手肘碎了。
那碎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像雨落在湖面,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可那声音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为他最后的时间打节拍。
他似有很多话。
但那些话堵在他的喉咙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根刺,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他只能跪在那里,睁着眼睛,流着泪,感觉着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肩膀碎了。
胸口碎了。
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裸露在了空气中。
它还在跳,一下,一下,又一下,跳得有力而急促,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它没有挣扎的余地——那些光点从心脏的边缘开始蔓延,像一圈正在缩小的光圈,将心脏一点一点吞没。
心脏跳得越来越慢。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四下,没有跳起来。
心脏碎了。
那些光点从胸腔中涌出,像一群被囚禁了太久终于获得自由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向四面八方飞去。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或许,本就很安静。
飞玄界界主跪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只有地面上那一小片还在发光的、正在缓缓消散的光点,证明那里刚刚跪过一个人。
光点消失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正在消散的寒意。
那寒意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沐仙月,秦幽然:“……”
琉月界界主,古欣儿,古清瑶:“……”
萧清风师徒:“……”
呼……
风,缓缓吹起。
墨尘缓缓转身,身后瘫痪在地的王玄不知何时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风中传来了墨尘的声音:“冰雪界,琉月界老老实实待着,自会无恙。”
风吹过来,还是从前的风。带着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气息。
可那风拂在脸上,不再是从前的触感了。从前是温柔的,此刻却觉得冷。
不是风冷了,是皮肤冷了,是身体里的血液冷了,是那颗曾经会为一阵风而感动的心,已经不会跳了。
抬头看天,天还是那片天。
云卷云舒,日升月落,和无数岁月前一模一样。
可那片云不是从前的云了,那轮日也不是从前的日了。
它们只是长得像,只是位置一样,只是颜色相近——可它们不是。
因为看它们的人知道,从前看云看日的时候,身边是有人的。现在那个人不在了,云和日就都变了。
物是人非。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说出来都觉得敷衍。
可又太重了,重到压在心里无数岁月,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曾经热闹的地方,如今冷清了。
曾经坐在一起的人,如今散落在天涯。
曾经觉得永远不变的,如今全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变的……在你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在你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的时候,在你还在为别的事情烦恼的时候,它已经变了。
等你回过神来,想伸手去抓,手里只剩下一把空气。
从前不觉得什么。
一棵树,一条路,一阵风,一句话,都不觉得什么。
那时候以为这些东西会一直在,以为那些人会一直在,以为自己会一直是那个自己。
可后来树枯了,路断了,风停了,话忘了,人散了,自己也老了。
再回头看,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只剩下记忆里那些模糊的、褪色的、快要看不清的影子。
最可怕的不是失去,是你发现失去之后,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你看着那些废墟,看着那些碎片,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心里空空的,没有眼泪,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你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不是放下了,是麻木了。是那些情绪太重了,重到身体承受不住,只好把它们全部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到感觉不到。
你以为自己好了,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以为自己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可在某个瞬间——看见一个背影,听见一个名字,闻到一种熟悉的气味——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全部涌上来,铺天盖地,把你淹没。
你才发现,你从来没有好过。你只是学会了假装。
物是人非。
那人在的时候,世界是满的。
那人走了,世界就空了。
不是世界变了,是你心里缺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