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号悄无声息地滑入“寂静湾”泊位，如同离巢时一样隐秘。但舰桥内凝重的气氛与使团成员苍白疲惫的脸色，无声地诉说着此行的凶险。没有片刻休整，刘瑞阳带着逻辑枢记录的核心数据，直接前往源星阁最深层的“静思大殿”。议会最高层的紧急会议，已经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同步召开。
与会者包括：新月界的白灵儿（本体）、战神殿的岩昊（战意投影）、余晖联邦的莉亚·星痕、逻辑天国的主脑虚影、玉清仙宗的玄玑子、闪耀遗民的艾丝塔（本体），以及刚刚赶回、尚未来得及调息的刘瑞阳本人。大殿中央悬浮着逻辑枢整理出的、关于“格式塔协议”区域性节点的完整报告，冰冷的数据流与模拟出的规则结构图，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报告被快速浏览。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岩昊投影周围不时迸发的细微战意火星，显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所以，”莉亚·星痕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我们一直对抗的噬界兽，可能是一个被某个古老、冰冷、自动化的超级协议系统‘监控’甚至‘管理’的实验品或……工具？而我们干扰它的行为，在这个系统看来，只是‘符合预期的压力测试’？”
“根据节点反馈的信息逻辑分析，可能性高达87.2%。”逻辑主脑的虚影平稳地回答，“协议对‘摇篮’次级锚点的状态监测极为严密，但对‘断锚’干扰引发的波动，其判断是‘无需启动收容或重构’。这表明，在协议框架内，一定程度的‘压力’是被允许甚至预期的。”
“允许？预期？”岩昊的投影发出沉闷的低吼，周围的空气都因战意而扭曲，“把一头能吞噬星域、毁灭文明的怪物养着，还时不时‘测试’一下？这狗屁协议到底想干什么？创造更强的毁灭工具吗？！”
“或许不止是‘创造’。”艾丝塔开口，她眼中的光芒因消耗过度而略显暗淡，但思路清晰，“‘管理’、‘观察’、‘测试’、‘归档’……这些行为指向一个更宏观、更难以理解的目的。闪耀遗民的先祖们曾有过一些模糊的记载，提到在宇宙的‘秩序’与‘混沌’之上，可能存在某种维持‘存在本身’某种‘基准状态’的‘超然机制’……也许，‘格式塔协议’，就是这种机制的一部分，或者一个……碎片化的、运行了太久以至于僵化的执行系统。”
“维持‘存在’的基准状态？”玄玑子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听起来近乎‘天道’。但此‘协议’冰冷无情，视万物为数据，与我们理解的、蕴含生机的天道截然不同。”
“或许正因为它‘无情’且‘僵化’，才更可怕。”白灵儿轻声说道，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它将噬界兽视为‘协议对象’，将我们的议会视为‘待评估变量’。在它的逻辑里，没有善恶，没有情感，只有预设的协议条款和优先级。一旦我们被判定为‘威胁协议运行’或‘干扰协议对象关键状态’，等待我们的，可能就是报告中提到的‘收容’或‘重构’。”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凛。“收容”或“重构”，对一个文明、对个体、对“存在”本身，意味着什么？无人知晓，但绝非好事。
“那么，我们的战略必须彻底调整。”刘瑞阳的声音响起，他坐在主位，虽然脸色微白，但眼神锐利如常，“继续单纯地干扰或试图消灭噬界兽，可能不仅无效，甚至可能不知不觉间，正在完成这个协议设定的某个‘测试环节’，或者……为它提供数据。”
“议长的意思是，停止‘断锚’计划？”莉亚问道。
“不。计划继续，但目的和方式需要改变。”刘瑞阳摇头，“既然协议在‘观察’和‘测试’，那我们就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断锚’行动，从纯粹的干扰破坏，转变为‘可控的信息释放与行为诱导’。我们要通过干扰噬界兽，来观察协议的反应模式，收集更多关于协议运行逻辑的数据，甚至……尝试寻找协议框架内的‘可利用规则’或‘漏洞’。”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思路——主动在古老而危险的协议框架内跳舞，试图从内部理解并影响它。
“风险巨大。”逻辑主脑平静地指出，“我们被标记为‘待评估变量’，任何超出协议预期的行为，都可能直接触发更高层级的应对措施。‘观察者’或其他更强大的协议执行单元，可能会被激活。”
“所以我们更需要精准。”刘瑞阳目光扫过众人，“‘虚空协议研究小组’的工作必须立刻升级为议会最高优先级。我们需要集中所有智慧与资源：逻辑天国的推演、闪耀遗民的古老知识、星骸守护者的遗迹信息、星语者盟约的碎片、玉清仙宗对天道法则的理解、余晖联邦的灵能科技模拟、新月界的生命网络感知、战神殿的纯粹意志对抗经验……一切的一切，目标只有一个：建立一个尽可能接近真实的‘格式塔协议行为模型’，并尝试逆向推导其可能的‘设计意图’与‘底层规则’。”
“同时，”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在议会内部进行有限度的信息通报和思想准备。最高层的认知必须统一，中下层执行者则需要知道部分真相，以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发协议危险条款。玄玑子长老，莉亚指挥官，请你们负责内部信息的分级传达与应对培训。”
玄玑子和莉亚点头领命。
“岩昊殿主，白灵儿界主，艾丝塔阁下，”刘瑞阳看向三位，“除了研究小组的工作，我们还需要加强对虚空其他异常的监控。你们之前汇报的‘翡翠梦境’叹息、古老符文辉光、零星‘信息虹吸’现象……这些都可能是协议网络其他休眠节点或低活性单元的活动迹象。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灵敏、更隐蔽的早期预警网络。”
三人郑重应下。
“最后，”刘瑞阳的目光落回中央的数据模型上，深邃难明，“我们需要准备‘B计划’。如果最终证明，我们无法在协议框架内找到生存空间，或者协议本身对新生宇宙的‘平衡’存在根本性排斥……那么，我们就必须考虑，如何对抗，甚至……如何‘影响’或‘修改’这个协议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