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7”战役以议会的惨胜告终。噬界兽的贪婪本能重新占据上风,虽仍造成巨大破坏,但在失去协议精确引导后,其攻击效率大减,最终被议会集结的优势兵力击退,留下大量残缺的能量碎块和一片狼藉的星域。防御工事损失惨重,但关键的资源精炼核心设施得以保全。
然而,胜利的代价远不止于此。
源星阁,静思大殿。战后分析会议的气氛,比战前更加沉重。
“战役数据已初步整合。”逻辑主脑的虚影投射出复杂的分析图表,“在摧毁协议‘临时接口’后,噬界兽的协同效率下降73%,信息静默场完全失效。这证实了议长的判断,协议确实在通过直接介入,进行战术级指挥。然而,根据接口崩溃时逸散的数据残片分析,该接口并非协议核心单元,更像是一个‘前线适配器’,功能单一,结构相对脆弱。”
“也就是说,协议只是动用了一个‘小工具’,就差点攻破我们一个重要节点?”莉亚·星痕的声音带着后怕,“如果它下次投放更多、更强、功能更全面的‘适配器’,甚至……直接调用‘观察者’那样的高级单元呢?”
“更值得警惕的是,”艾丝塔指向图表中标红的部分,“接口被毁瞬间,那道扫过战场的标记信息流。其强度、复杂度和携带的‘关注意图’远超常规侦察。议会,尤其是平衡使团和‘归源星核’,已被正式纳入协议的‘高优先级观察名单’,甚至可能是‘潜在干预目标名单’。”
“我们触碰到了它的‘财产’(噬界兽),又展示了它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归墟意境和星核),现在还被发现了‘具备威胁其前线单元的能力’。”玄玑子叹道,“此诚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仅如此,‘静默播种’计划的首次试探性行动,也传回了……异常反馈。”凯恩接入通讯,语气困惑,“在距离‘铁壁-7’约五百光年的预设盲区投放的‘秩序微尘’种子,在正常潜伏了十八个标准时后,其内部的监测单元记录到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极高的‘协议扫描’。扫描并非针对种子本身,更像是……一次背景性的、高精度的‘环境自检’。随后,种子所在区域的背景法则参数,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朝向‘标准协议模板’方向的‘校正’波动。校正幅度不足万分之一,但趋势明确。然后扫描消失,区域恢复‘正常’。”
“就像管理员发现房间里多了粒灰尘,于是调高了空气净化器的功率,把灰尘‘标准化’了?”岩昊的比喻粗犷却形象。
“可以这么理解。”逻辑主脑分析道,“这证实了协议监控网络的‘后台自维护’和‘环境标准化’能力。它对异常(即使是微小的、中性的种子)的反应是‘修正’,而非‘清除’或‘收容’。这符合其‘维护协议运行环境’的潜在逻辑。但也意味着,我们想通过‘播种’悄悄影响环境,难度极大,一旦被检测到,就会引发‘修正’反应。”
“也就是说,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这个冰冷系统的‘修正清单’上排着队?”赫连铁闷声道,刚从战场返回的他,周身还残留着凛冽的战意。
刘瑞阳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存放“归源星核”的容器。晶体传来的温热感持续不断,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存在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协议的反应模式,正在我们面前逐渐清晰。”他缓缓开口,“它是一套庞大、古老、自动化运行的‘系统’。其核心逻辑似乎是‘维护某种基准状态’或‘执行某种预设协议’。噬界兽是它管理的‘工具’或‘资产’。‘错误’(如遗忘回廊)是需要‘修正’或‘收容’的‘系统故障’。而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是‘意外出现的变量’,是‘系统冗余设计未能完全覆盖的未知因素’。最初,它只是‘观察’和‘评估’。但现在,因为我们干扰了它的‘工具’,展示了可能影响其‘系统环境’的能力,甚至可能携带了与系统‘底层协议’(旧宇宙法则)相关的‘异常物品’(归源星核),我们已经从‘待评估变量’,升级成了‘需要关注并可能需采取措施的干扰源’。”
“它会采取什么措施?”白灵儿担忧地问。
“根据其行为逻辑推演,”逻辑主脑接过话头,“可能的措施包括:提升监控等级与频率;派遣更高级别的执行单元(如‘观察者’)进行抵近侦察与深度分析;制定针对性的‘协议补丁’或‘应对子程序’;在判定威胁足够大时,启动‘收容’、‘隔离’或‘清除’协议。”
大殿内一片寂静。任何一个选项,都意味着议会将面临比噬界兽更诡异、更无从下手的直接威胁。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刘瑞阳站起身,眼神坚定,“既然协议视我们为‘干扰源’,那我们就继续做‘干扰源’,但要做更聪明、更隐蔽、更让这个僵化系统‘难受’的干扰源。”
他走到全息星图前,开始部署:
“第一,‘概念武装’原型研发,优先级提升至最高。‘星核应用’小组必须尽快拿出可行方案,哪怕先制造出几件试验品!我们需要能够有效对抗协议‘信息侵蚀’和‘法则修正’力量的个人装备,这是未来与协议单元可能发生直接冲突的保命之本。”
“第二,‘全知之眼’网络调整监控重点。除了继续追踪噬界兽和‘错误’蔓延,加强对协议‘后台扫描’、‘环境校正’等行为的模式识别与预警。同时,尝试逆向分析‘标记信息流’和‘扫描’的编码结构,寻找可能存在的‘信息回传路径’或‘协议层级标识’,或许能让我们窥见其内部网络结构的一角。”
“第三,‘变量播种’计划转入第二阶段——‘适应性播种’。既然直接的‘秩序微尘’会被‘修正’,那就设计更复杂、更隐蔽、甚至能模拟‘自然背景波动’或‘协议自身信息噪音’的‘拟态种子’。目标不是直接改变环境,而是在协议的‘修正’行为中,制造微小的、可预测的‘逻辑延迟’或‘资源占用’,为我们的其他行动创造时间窗口。同时,研究是否能在种子中嵌入‘无害但独特’的信息标签,如果这些标签在协议‘修正’后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或流转,或许能成为我们追踪协议内部信息流的‘示踪剂’。”
“第四,”刘瑞阳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需要启动一项新的、更危险的探索计划,代号‘溯源’。”
“溯源?”众人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