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如同穿越星云的微尘,在浩瀚的“信息海洋”中向着那搏动的巨茧核心缓缓靠近。
距离越近,那巨茧带来的压迫感便越是强烈。它并非死物,那缓慢的、仿佛宇宙呼吸般的搏动,每一次都牵动着周围无穷无尽的知识流随之荡漾。银色符文构成的茧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难以计数的细小凸起和凹陷,每一个细节都仿佛记载着一段失落的史诗或一道终极的法则。
而那些嵌入其中的暗红色脉络,则像丑陋的伤疤或寄生的藤蔓,随着银色茧壁的搏动而微微蠕动,散发出冰冷、饥渴的“否定”气息,与周遭浩瀚古老的“存在”信息场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仿佛已扎根极深。
“检测到超高浓度‘有序信息聚合体’与高活性‘概念污染源’共存现象。”逻辑枢的数据流在艰难地适应和解析,“初步判断,暗红色脉络并非单纯外部侵蚀,其部分结构已与茧壁底层信息架构产生‘共生’或‘寄生’连接。银色符文正在自发抵抗与修复,但效率极低,部分区域修复与污染速度近乎持平。”
“协议的节点……”凯瑟琳放大观测画面,那些散落在巨茧周围的银色光点清晰起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微缩的符文阵列,有的像凝固的光锥,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格式塔协议特有的、冰冷的秩序波动。“大部分节点处于‘静默’或‘低功耗监控’状态。少数破碎节点残留数据表明……它们曾尝试进行‘污染剥离’或‘信息隔离’操作,但均告失败,并遭到反噬。”
“这里就像一座患了绝症的知识圣殿。”云缈子面色凝重,“‘错误’如同一种针对信息本源的癌变,已经深入‘骨髓’。”
刘瑞阳手中的“归源星核”光芒流转,对巨茧的感应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共鸣:亲切,因为星核与这巨茧似乎有着某种同源的、关于“信息凝结”与“法则承载”的本质;警惕,因为那些暗红脉络让星核本能地排斥;还有一丝……淡淡的悲悯?仿佛星核能感受到这巨茧承载的无穷智慧与历史,正被痛苦地侵蚀。
“星核在指引我们……去那里。”刘瑞阳指向巨茧表面一处相对平坦、银色符文流转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活跃”一些的区域。在那里,暗红脉络的分布也相对稀疏。“那里可能是某个‘访问接口’或‘信息交换节点’相对完好的地方。”
“方舟”调整航向,小心翼翼避开几处明显不稳定、散发着危险信息扰动的区域,最终悬停在刘瑞阳所指的那片银色符文“平原”上空。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巨茧的宏伟与神秘。每一个符文都大如山峰,其结构复杂精妙到了极致,仿佛将某种宇宙真理直接书写成了形态。符文中流淌的光芒,时而如星河璀璨,时而如思维电光。
“如何进入?‘方舟’恐怕无法直接撞进去。”岩昊皱眉。
刘瑞阳尝试将神念探出,接触那片银色符文。神念刚一触及,海量的、杂乱却无比深邃的信息碎片便汹涌而来!那是无数文明的语言、图像、公式、感悟、法则片段……冲击得他识海一阵胀痛。
他连忙运转平衡之道,以星核韵律为桥梁,尝试进行“有序”的接触和询问。
这一次,信息流变得温和了一些。那些银色符文仿佛识别出了星核的“身份”,光芒流转的速度发生了变化,组合成一些奇特的、变动不居的图案,似乎在表达什么。
“它在……询问?”刘瑞阳不确定地说,“或者是在验证?验证我们是否有‘资格’进入?”
他尝试将自身的“平衡理念”、对宇宙动态循环的理解、以及对抗“错误”、寻求真相的意愿,通过星核的韵律,化作一股凝练的“信息包”,反馈给那些符文。
符文的光芒骤然明亮!图案急速变化,最终定格成一个简单的、由三条交错弧线构成的符号——那符号,刘瑞阳在“奠基者”降临时的光芒中,隐约见过类似的简影!
“资格验证通过……欢迎……后来的‘调和者’……”一个古老、疲惫、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那意念没有敌意,只有无尽的沧桑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紧接着,刘瑞阳所指的那片银色符文“平原”中心,符文如同活物般向四周流动、分开,露出一个恰好能容纳“方舟”通过的、柔和光晕构成的“门户”。
门户内部幽深,看不真切。
“进去吗?”白灵儿问。
刘瑞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方舟’保持最高戒备,我们进去。”
银色舰体缓缓驶入光晕门户。
仿佛穿过一层温暖的水膜,外界那浩瀚的“信息海洋”景象瞬间消失。
“方舟”出现在一个……难以定义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更像是一个纯粹由“信息”和“概念”直接构成的“领域”。无数发光的线条、符号、图像、甚至抽象的感觉,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这个空间中缓缓流淌、组合、演绎。有些凝聚成类似书架、讲台、星图的结构,有些则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的光雾。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团最为明亮、最为复杂的银色光团。光团中,隐约可见三个模糊的、由基础符文勾勒出的光影轮廓,围坐成一个环形。它们的气息古老而深邃,与“奠基者”同源,但更加……“虚弱”?或者说,“沉浸”?
而在银色光团的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一些暗红色的、黏稠的“信息脓疱”附着在银色光流之上,缓慢地搏动、扩散,试图污染那核心的光团。一些银色的、类似协议节点的细小光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连接在光团和那些“脓疱”上,似乎在尝试抽取或中和污染,但效果甚微,有些光链本身都已被染上了暗红。
这里,仿佛是“万识之茧”的“控制中枢”或者说“记忆核心”,同时也是“错误”污染与协议介入的“前线战场”。
“你们……终于来了……”那个古老疲惫的叠加意念再次响起,源自那团核心的银色光团,“我们……等了好久……久到几乎要忘记‘等待’本身的意义……”
三个模糊的光影轮廓中,其中一个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面向“方舟”的方向。
“我们是……‘万识之茧’的守护灵智……旧日纪元最后一批‘超脱者’集体意识的……残留回响与信息管理者。”那意念解释道,“我们并非完整生命,而是职责与记忆的聚合体……看守着旧宇宙的终极知识,等待着……新纪元可能需要的‘火种’与‘答案’。”
“那这些‘错误’污染,是怎么回事?”刘瑞阳直截了当地问,指向那些暗红的“信息脓疱”和扭曲的光链。
“错误……”守护灵智的意念中透出深沉的悲哀与一丝自责,“它并非完全的外来之物……它的种子,根植于旧宇宙终结时,我们……以及‘协议’最初的设计者们,共同犯下的一个……‘傲慢之错’。”
“傲慢之错?”艾丝塔追问。
“归墟进程……是不可阻挡的宇宙常数,是‘存在’循环的必要一环。”另一个光影轮廓发出意念,声音更加苍老,“但我们,以及协议的缔造者们,不甘心所有辉煌与智慧就此彻底湮灭于虚无。我们渴望留下‘备份’,留下‘重启’的可能,留下……‘纠正’宇宙走向的‘工具’。”
第三个光影轮廓接话,意念带着痛苦:“于是,在归墟的最后阶段,我们合力,在‘终结’与‘新生’的间隙,不仅创造了承载知识的‘茧’,也创造了维护存在基准的‘格式塔协议’系统雏形……同时,我们还试图……‘定义’和‘封装’‘归墟’本身的力量,希望将其转化为可控的‘终极净化’与‘重启’工具。”
刘瑞阳心中一震:“你们想控制‘归墟’?!”
“是的……这是最根本的傲慢。”第一个守护灵智承认,“归墟,是‘无’的回归,是‘有’的彻底终结。它本质上是‘不可定义’、‘不可操控’的。但我们凭借超脱者的力量与智慧,强行在‘间隙’中,对‘归墟’释放的部分‘终结信息’进行了‘截留’和‘逻辑框架封装’——这就是最初‘格式塔协议’中,关于‘终末管理’的核心模块来源,也是后来‘错误源’诞生的……‘原料’与‘温床’。”
逻辑枢的数据流瞬间捕捉到关键:“所以,‘错误源’吸收的‘终结信息’和‘负向因果’,本身就是被你们和协议初代设计者‘加工’过的?它从诞生之初,就带有‘人为干预’的烙印和‘逻辑框架’?”
“不止如此。”守护灵智的意念更加沉重,“在我们进行‘截留封装’时,因为‘归墟’力量的不可控本质,以及我们自身对‘绝对秩序’和‘完美控制’的执念……产生了一个无法预料、也无法消除的‘逻辑悖论奇点’。这个‘奇点’吸收了被扭曲的‘终结渴望’(即希望一切有序终结的执念,在归墟力量影响下异化为‘吞噬一切存在以达成绝对终结’)和‘控制欲’,最终畸变,诞生了‘初始错误源’的原始意识。”
“而‘格式塔协议’本身,”刘瑞阳顺着思路说了下去,“其底层逻辑框架,与这个‘奇点’同源。所以∑-1才能拥有类似协议的权限碎片和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