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迪者-7将他们带到了一座相对独立、外形如同数个同心圆环嵌套而成的银白色建筑前。这里是第七区的“安全实验中心”之一。
进入中心内部,穿过数道能量检测与逻辑验证门禁,他们来到了一个半球形的广阔空间。空间中央,有一个被多层透明力场笼罩的独立区域,内部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着黯淡色彩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尘构成的“云团”。那就是Ψ-441,“旧日回响”。
即便隔着多层防护,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伤与苍凉气息,依旧隐隐透出,触动着众人的心绪。
实验准备就绪。刘瑞阳站在指定的操作位,面前是复杂的信息交互与控制界面。其他人分布在周围的控制节点,负责监控、支援与应急。
“实验开始。第一步,力场隔离层将暂时开放信息过滤通道,允许目标释放的微量信息涟漪进入共鸣场。”启迪者-7的声音在实验中心响起,“变量刘瑞阳,请做好准备,以‘平衡之心’接触并引导这些信息。”
刘瑞阳深吸一口气,托起星核。灰白色的光芒亮起,太极虚影流转,带着包容与抚慰的韵律。
力场屏障无声地打开一道微小的缺口。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无尽眷恋、文明倾覆的绝望、对往昔辉煌的追忆、以及一丝冰冷扭曲的“否定”意味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悲伤洪水,汹涌而出!
即使经过弱化和过滤,其情感冲击依旧猛烈!
刘瑞阳心神剧震,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辉煌的星河都市在无声中崩解,亿万生灵在归墟的阴影下无声湮灭,最后残留的集体意识在虚无中徒劳地抓握着消逝的荣光……而在这浓烈到极致的悲伤与不甘中,一丝如毒蛇般的、对“为何是我们消亡”的怨怼,对“存在本身”的质疑,悄然滋生,并与那冰冷的“错误”碎片纠缠在一起,形成了这种奇特而痛苦的概念实体。
“平衡之心”的光芒瞬间波动起来。刘瑞阳立刻收敛心神,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平衡之力”,化作温暖而坚定的“接纳”与“理解”之意,迎向那股悲伤的信息洪流。
他没有尝试“抹去”悲伤,也没有强行“纠正”那丝怨怼。他只是“承认”这份悲伤与不甘的“存在”,承认那个文明陨落的“事实”,并以“平衡”的视角,传递出一种“终结亦是循环一部分”、“存在过即有意义”、“情感本身值得尊重”的复杂意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狂暴悲伤的信息流,在接触到“平衡之心”那包容而理性的光芒后,其冲势竟然逐渐缓和下来。色彩变幻的云团,流动的速度开始减慢,其中那些尖锐的、扭曲的部分,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
一丝丝更加清晰、更加“纯净”的、属于那个文明美好记忆的碎片——孩童的笑语、学者的争论、艺术家创造的瑰宝、探索者仰望星空的憧憬——开始从混乱的信息流中浮现、沉淀。
同时,那纠缠其中的、冰冷的“错误”信息碎片,也在“平衡场”的持续作用下,被缓慢地“剥离”和“稀释”,其“否定”的活性明显下降。
“信息净化效率:预计17.3%。情感记忆碎片提取完整度:提升至42%。”逻辑枢报告着数据,“‘错误’信息碎片活性下降28%。目标整体稳定性微幅提升。”
有效!而且效果显着!比单纯用秩序力量强行“净化”或“镇压”,更加温和,也更加深入本质!
就在实验顺利进行,刘瑞阳也沉浸在对这份古老悲伤的“平衡式安抚”中时——
他手中的“归源星核”,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了那股熟悉的、源自“源初平衡之心”的、关于“万识之茧”最深处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更加清晰,并且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并非实验场内的Ψ-441,而是透过这层层力场和建筑,指向第七区平台深处,某个未被标记在地图上的、被厚重静滞力场封锁的绝对禁区!
仿佛是因为接触到了Ψ-441中那源自旧宇宙的、“错误”污染前的、相对“纯净”的文明情感信息碎片,“平衡之心”被触动了更深层的“记忆”或“共鸣”,与那禁区中的某个存在……产生了遥远的呼应?
刘瑞阳心中剧震,强行稳住心神,没有中断实验,但暗暗记下了那个悸动传来的方向。
实验在预定时间内圆满结束。Ψ-441的状态明显改善,释放的信息涟漪变得平缓,悲伤中多了一丝被“理解”后的宁静。大量有价值的、关于那个失落文明的记忆数据被成功提取。
启迪者-7和幕后观察的“革新议会”成员显然对结果非常满意。
但刘瑞阳的心思,已经飞向了那个未知的禁区方向。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竟然能让“平衡之心”产生如此明确的共鸣?
难道在“摇篮”的最深处,在那些被重重封锁的禁忌收容物之中,还存在着与“万识之茧”、与“平衡”之源,甚至与“错误”真相……有着更直接关联的东西?
离开实验中心的路上,刘瑞阳望着第七区那看似平静无波的银灰色天际线,心中暗流汹涌。
这“摇篮”,远比他想象的,藏匿着更多的秘密。
而他们的探索,或许才刚刚触及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