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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悲伤圣所(1 / 2)

冲入A-07扇区屏障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喧嚣、混乱、能量风暴与概念嘶吼,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渗透到每一个感官、每一缕神魂深处的……静。

不是死寂,不是空虚。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凝固了亿万载时光与无尽悲痛的“静谧”。空气(如果这里还有空气的概念)粘稠得如同液态的哀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苦涩与苍凉。

光线昏暗,并非黑暗,而是一种均匀的、仿佛褪尽了所有鲜活色彩的灰蒙蒙的微光。众人脚下并非金属平台,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却透着冰冷寒意的灰色石质地表,延伸向视野尽头。地表上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只有岁月沉淀留下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磨痕。

这里没有高耸的收容单元,没有复杂的力场结构,甚至连“静滞主星”那种无处不在的秩序场压迫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内敛的……“约束”感,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囚笼,囚禁着某种无法言说之物。

他们进入的地方,似乎是一条漫长回廊的起点。回廊两侧是光滑的灰色石壁,高不见顶,隐没在朦胧的灰光中。回廊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只有那粘稠的寂静与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深处缓缓涌来。

“这里……就是A-07扇区?”岩昊低声问道,声音在这片静默中被放大,又迅速被吸收,显得格外突兀。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进入这里后,那种来自“错误-协议”混合体的概念压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精神上的沉重压力。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白灵儿环顾四周,生命之光在这里也变得微弱,仿佛被这片空间的“悲伤”所浸染、稀释。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悲伤”并非混乱的情绪污染,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近乎“法则”层面的存在状态。

艾丝塔神情凝重,秩序之光在她掌心凝聚,却难以像外界那样自如流转,仿佛这里的“规则”本身,就拒绝任何过于“活跃”或“鲜明”的存在。“我感觉……这里的‘静’和‘悲伤’,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场’,一种……‘存在的基调’。任何过于‘突出’或‘对抗’这个基调的力量,都会被压制。”

逻辑枢的核心投影闪烁着不稳定的光,它的信息生命体本质在这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环境信息密度……异常……非高非低,而是一种……‘凝滞’的‘饱和’状态。常规信息交互模式受阻……尝试建立适应性感知模型……”

刘瑞阳没有立刻说话。他握着“归源星核”,星核在这里的反应极其奇特。它不再主动散发光芒,反而向内收敛,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某种“倾听”或“共鸣”。星核内部那太极印记的流转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仿佛在呼应着这片空间深处某个同样缓慢、同样沉重的……“脉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在外面引发星核剧烈震荡、以及最后时刻从A-07扇区深处扫出的那道灰色悲伤光芒,其源头……就在这条回廊的尽头。

“跟着星核的感应。”刘瑞阳低声道,迈步向前。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众人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却传不出多远,就被那无处不在的“静”吞噬。回廊似乎没有岔路,笔直地向前。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朦胧的灰。

越是向前,那股渗透灵魂的悲伤便越是浓烈。那并非绝望的嚎哭,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奈、仿佛见证了太多无法挽回的失去、最终归于无言承受的哀恸。这悲伤中,竟然还奇异地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麻木的“温柔”与“守护”之意。

仿佛有一个存在,在无边的痛苦中,依然固执地守着什么,哪怕那守护本身,就是痛苦的一部分。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片刻,在这片时间感也变得模糊的空间里。

回廊的尽头,到了。

那并非一个房间或大厅,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心,并非他们预想中的、被层层禁锢的危险收容物,而是一个……身影。

一个由纯粹的、不断缓缓流淌的灰色光芒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背对着他们,静静地跪坐在广场中央。身形佝偻,仿佛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负。它的“双手”(如果那流动的光团能算手)似乎虚拢在身前,保护着什么。无数极其细微的、银灰色的、如同锁链又如同丝线的光带,从广场地面、从周围石壁、甚至从虚空中延伸出来,轻柔却又无比牢固地缠绕、连接在这个身影上,仿佛它既是囚徒,也是这整个悲伤领域的……“核心”与“支点”。

而那股笼罩整个A-07扇区的、沉重粘稠的悲伤与寂静,其源头,正是这个跪坐的灰色身影。

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刘瑞阳手中的“归源星核”,猛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哀伤的共鸣脉动!那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归乡的游子见到了久别的亲人,变得柔和、急切,却又带着深深的心疼与悲悯!

星核的光芒,照亮了那片灰色的广场,也似乎惊动了那个跪坐的身影。

身影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微微动了一下。它没有回头,但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叹息般,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

“……你们……终于……找到了这里……”

声音苍老、疲惫,充满了无尽岁月的磨损,以及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是谁?”刘瑞阳上前一步,强忍着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在这里?”

灰色身影沉默了片刻,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自嘲般的苦涩:

“我是谁……一个失败的……守护者?一个被囚禁的……源头?或者,只是一个……不愿散去的……悲伤回响?”

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调整一下跪坐的姿态,那些连接它的银灰色光带随之微微晃动。

“这里……是‘静默圣所’,也是‘悲伤囚笼’……是‘摇篮’建立之初,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三位奠基者’亲自设下‘永恒静滞’与‘概念隔绝’的……禁忌之地。”

三位奠基者!亲自设下封印!

众人心中巨震!这规格,比Ξ-9区域的“寂灭守望”协议还要高!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灰色身影的意念波动着,那浓烈的悲伤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泪水滴落,“因为我……就是那份‘备选方案’……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承载者’与……‘失败品’。”

备选方案?!最初的承载者?!失败品?!

刘瑞阳猛地握紧了星核,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旧宇宙那些坚持‘平衡’理念的超脱者……留下的‘概念胚胎’的……原型?或者……更早的存在?”

“概念胚胎……”灰色身影似乎“笑”了一下,那意念中的苦涩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他们……在我‘失败’之后,根据残留的数据和理论……试图复刻的……‘替代品’。而我……是那场关于‘平衡’与‘调和’的……最初、最宏大、也最……惨烈的……‘实践’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