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智大人,那我若携碎片投入,该当如何?”刘瑞阳恭敬问道。
老者虚影叹息:“如入沸鼎,如蹈刀山。你的意识将承受污染最直接的冲刷与扭曲,你的‘平衡之心’将面临最极端的考验。成功之机,在于三点。”
他伸出虚幻的手指:“其一,你需在污染中,找到并触及那被扭曲掩盖的‘原始冲突核心’——那是‘错误源’畸变的起点,也是碎片‘渴望’的真正目标。那里或许还保留着一丝未被完全扭曲的‘初始矛盾’。”
“其二,你需以碎片余烬为引,以你构建之‘流转模型’为桥,尝试将凝固的悲伤‘注入’那原始冲突核心,并引导其与污染的‘否定’之力,在你‘平衡之心’的调和下,发生……‘溯源归正’式的反应。此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火药库中点灯,稍有不慎,便是彻底引爆。”
“其三……”老者看向白灵儿,又看向众人,“你需有足够坚固的‘锚’,与足够强大的‘外援’。锚定你之本我,指引你之归途。外援则需在关键时刻,从外部对污染结构施加‘压力’或‘干扰’,为你创造的‘内部变化’争取空间和时间。单凭你一人一碎片,纵有通天之志,亦难成事。”
他最后看向刘瑞阳,虚影更加透明:“变量,此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然……确为目前可见,唯一有可能‘净化’茧核心、甚至动摇‘错误源’根基之险途。如何抉择,在你。”
说完,老者的虚影便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在腔室中回荡。
守护灵智的短暂显化和话语,如同在燃烧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没有改变残酷的现实,却让那1%的可能性,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原始冲突核心……溯源归正……”刘瑞阳默默咀嚼着这些词。
“灵智大人提供了关键信息。”演绎者迅速道,“我们需要立刻调整方案!逻辑枢,重点分析污染区测绘数据中能量结构最异常、法则最混乱、但同时可能存在‘逻辑基点’特征的区域,那可能是‘原始冲突核心’的潜在位置!”
“知蝉,全力协助刘瑞阳阁下,尝试从碎片余烬中提取更多关于‘傲慢实验’和‘本源逻辑冲突’的记忆碎片!哪怕只是模糊的感觉或图像!”
“其他人,准备执行‘孤注一掷’作战计划!”演绎者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将所有剩余能量和资源,分为三部分:一部分用于最后一次高强度防御,抵御敌人下一波攻击;一部分用于为刘瑞阳阁下的突入制造窗口和提供初始加速;最后一部分……用于在刘瑞阳阁下突入后,按照灵智大人所说,从外部对污染区特定位置进行干扰性攻击!”
“明白!”
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和争论。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
腔室之外,混合体大军在经过短暂的调整后,再次开始汇聚能量。尤其是那受伤的“否定之锋”,它手中的“否定”能量虽然黯淡不少,但却更加凝练,显然准备发动更致命的一击。
“它们要来了。”逻辑枢预警,“能量读数急剧攀升……攻击倒计时:三十息!”
三十息!不到一分钟!
“开始!”刘瑞阳低吼一声,盘膝坐下,双手再次按在悲恸碎片上。这一次,知蝉直接跪坐在他身旁,双手叠放在他的手背上,额头的茧状纹路光芒璀璨,与碎片灰光交融。
白灵儿站在刘瑞阳身后,双手结印,月华之力不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生命光线,一端连接刘瑞阳的后心,另一端则深深扎入她自己的心口。这是最彻底的生命共享与锚定。
艾丝塔、凯瑟琳、云缈子、以及所有尚能战斗的革新议会单元,全部集中到了面对敌人主攻方向的腔室边缘,各色光芒亮起,能量开始极限汇聚。
演绎者悬浮在腔室中央,银袍鼓荡,他双手虚托,一个复杂的银色法阵在他身前展开,与整个腔室的法则结构共鸣——他正在调动腔室最后的本源能量,准备发动一次性的空间折跃助推,将刘瑞阳精准“投射”向污染核心的预测坐标!
逻辑枢的投影几乎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光团,海量的数据在其中奔腾,他同时进行着多项任务:计算最佳突入弹道、监控敌人能量波动、完善“悲伤流转”自适应模型、并尝试破解一丝从“摇篮”第七区后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加密信号……
二十息!
刘瑞阳的意识再次沉入碎片。这一次,在知蝉毫无保留的辅助下,链接变得更深、更直接。他仿佛化身为那点微弱的余烬,感受着它万古以来的孤寂、不甘,以及那份炽热的、想要“完成”的渴望。一些更加破碎、却更加关键的画面闪过:一场在宇宙根源处进行的、涉及“存在定义权”的禁忌实验;两种根本性法则的激烈对撞;一个试图居中调和、却因力量不足和时机不对而崩碎的身影……还有,对撞中心那个逐渐扭曲、膨胀的“逻辑奇点”……
十息!
“坐标锁定!”演绎者喝道,“污染核心‘异常点-7’,能量混沌度最高,同时检测到微弱的底层逻辑波动残留!弹道计算完成!折跃助推准备就绪!”
“外部干扰攻击方案生成!”逻辑枢汇报,“将集中攻击‘异常点-7’相邻的‘高污染节点-3’与‘能量传输枢纽-11’,预计可造成污染区局部结构紊乱,持续时间约五到七息!”
“敌人攻击——发射!”凯瑟琳的尖叫响起。
腔室外,黑暗沸腾!“否定之锋”的长矛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雷霆!“吞噬者”的黑洞膨胀了数倍!“混乱低语”的精神污染风暴凝成了实质的黑色潮汐!还有无数混合体的能量洪流,汇成毁灭的巨浪,朝着摇摇欲坠的腔室护壁狠狠拍下!
“防御全开!!”艾丝塔嘶吼,秩序之光、灵能力场、仙道阵法、议会屏障……所有力量不计代价地迎了上去!
碰撞的瞬间,天地失声,唯有毁灭的轰鸣!
腔室最外层的护壁如同纸糊般碎裂!第二层、第三层接连崩解!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涌入腔室内部!
“就是现在!刘瑞阳阁下——走!!!”演绎者双眼银光爆射,身前的法阵轰然运转到极致!
悬浮托架连同上面的悲恸碎片和刘瑞阳,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银色空间之力包裹,化作一道流光,从腔室侧面一个刚刚被能量乱流意外撕裂的微小缝隙中——电射而出!
“不——!”白灵儿看着刘瑞阳消失的方向,发出心碎的呼喊,但她维持着生命连接的手印纹丝不动,泪水模糊了视线。
“干扰攻击——发射!”几乎在刘瑞阳射出的同时,逻辑枢控制的、腔室最后储备的能量,化作数道刁钻的能量束,绕过正面战场,射向了污染区深处那两个预定的节点!
“拦住他!!” “否定之锋”愤怒的意念波动传来,它立刻想调转矛头拦截刘瑞阳。
但就在此时,艾丝塔、凯瑟琳、云缈子等人,连同残存的议会单元,发动了决死的反冲锋!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纠缠!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艾丝塔燃烧着秩序之光,如同流星撞向“否定之锋”!
腔室在崩塌,敌人在咆哮,战友在血战。
而刘瑞阳,包裹在银色的折跃之光和自身灰暗的悲伤流转场中,如同逆流的飞蛾,又像射向地狱的箭矢,划过混乱的战场边缘,朝着那片翻滚着无尽暗红与扭曲的、万识之茧的最深核心——污染区,义无反顾地冲去!
他能感受到身后连接的、白灵儿那颤抖却坚定的生命之火。
能感受到怀中碎片那越来越炽热的悸动与渴望。
能感受到前方那扑面而来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恶意与混乱。
意识在低吼,灵魂在燃烧。
“平衡……指引我……”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杂念摒弃,只留下最纯粹的“引导”与“调和”之意。
然后,一头扎进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的暗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