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子宫”内部,时间以一种相对稳定却又模糊的节奏流逝。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空间自身缓慢重塑时散发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微光。这片曾濒临崩溃的奇点空间,此刻正逐渐恢复着某种内在的秩序与生机。
在空间中央偏东的区域,一片相对“坚实”的法则脉络交织处,被开辟为临时的“据点核心”。这里的光线更加明亮柔和,地面上(如果虚空中的方向感可以称为地面的话)流淌着银白色的、仿佛液态金属般的细腻光纹,这些光纹构成了基础的警戒、能量引导与信息传输符阵,是演绎者与知蝉联手布下的成果。
据点外围,岩昊正以古劫战戈为笔,以自身战意为墨,在虚空中“镌刻”着防御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游走、交织,构成一层层肉眼难辨、却能在遭受攻击时瞬间激活的“战意警戒网”。艾丝塔的秩序之光则化作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法则框架,如同建筑的龙骨,为这些游走的符文提供稳定的“轨道”和“节点”,确保防御体系的结构稳定。凯瑟琳则利用她灵能科技的知识,在一些关键节点布置下小巧的能量感应与干扰装置,虽然材料简陋,但胜在功能专一。云缈子则盘坐一旁,不时打出几道阴阳道纹,融入防御体系,为其增添一分流转卸力的韧性。
他们的合作尚显生疏,效率也不高,但每个人都全神贯注。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不是为了即刻的生存,而是为了更长远的“建设”而共同努力。这个过程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加深着他们对彼此法则特性的理解与配合默契。
在据点的另一侧,靠近空间“内壁”(那些缓慢流动的法则符文流)的区域,白灵儿正闭目凝神,双手虚按在虚空之中。她的月华之力不再张扬,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水流,渗入“子宫”空间的法则脉络。她在尝试与这片空间进行更深层的“共鸣”,去感受其重塑的韵律,并引导自己的生命法则特性与之缓慢融合。她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对她、对刘瑞阳、对整个团队都存在着一种隐隐的“亲近”与“依赖”,仿佛将他们视作了自身“愈合”与“成长”的重要部分。她试图回应这种亲近,用自己的生命力去温养空间的薄弱处,同时也在尝试从空间的法则流转中,感悟更精妙的生命奥义。偶尔,她会从空间某些能量相对富集的节点,引导出几缕纯净的生命能量,凝聚成几颗散发着微光的、充满生机的“灵露”,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这是他们目前能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可再生资源。
而在据点最中央,也是空间法则最稳定、能量最汇聚的核心点,刘瑞阳正进行着深度闭关。
他的意识体不再显化,而是彻底内敛,化作一个不断旋转、流淌着三色光辉的微小“奇点”,静静悬浮。归源星核与“归衡之楔”如同双星系统,环绕着这个意识奇点缓缓公转,各自散发着稳定的韵律。
他的心神,绝大部分都沉入了两个极其重要且危险的任务之中。
任务一,是彻底巩固和探索重构后的“平衡基点”。他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建筑师,反复审视和微调着基点内部那复杂无比的法则架构,确保每一个“归墟”、“悲恸”、“矛盾”、“调和”等概念模块都处于最佳位置,运行流畅无碍。同时,他也在尝试拓展基点的“外延接口”——模拟如何更有效地连接和引导白灵儿的生命法则、岩昊的战意法则、艾丝塔的秩序之光等外部力量。这个过程虽然消耗心神,但相对“安全”,是对新获得力量的消化与掌控。
而任务二,则充满了未知与风险——尝试远程接触“归零协议”。
他不敢,也不能将意识直接投射到被污染的推演核心深处。他采取的是更加迂回、也更加精密的“概念共振探针”方式。
通过“归衡之楔”与“错误源”核心矛盾的同源感应,通过“悲恸碎片”融入协议边缘留下的微弱“信息锚点”,以及通过自身“平衡基点”对“终结与新生”韵律的深刻理解,刘瑞阳小心翼翼地构建出一道极其微弱、频率极其特殊、且经过多重伪装和加密的“概念信息流”。
这道信息流不含任何攻击性或具体指令,只包含几个最基础、最中性的“询问编码”,例如:“状态确认?”、“逻辑完整性?”、“预设条件变更?”,以及一个隐含的、关于“生命意志延续渴望作为重启之引”的参数校验请求。
然后,他将这道信息流,通过自身基点与“子宫”空间的微弱共振,如同发射一道隐秘的无线电波,朝着记忆中“万识之茧”核心、那被污染掩盖的“归零协议”封存区域,小心翼翼地“发射”出去。
这是一个极度冒险的举动。一旦信息流被“错误源”意志捕获并反向追踪,很可能暴露他们目前的位置,甚至引来直接打击。而且,即便信息流成功触及“归零协议”,被污染扭曲的协议系统会如何反应,也完全无法预料。
刘瑞阳的心神高度集中,如同在雷区中穿行。他将绝大部分感知都用来监控这道信息流的“发送通道”以及可能产生的任何“反馈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信息流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虚空中无处不在的、来自“错误源”污染区的低沉“背景噪音”,如同永恒的叹息。
就在刘瑞阳准备暂时放弃,认为此次试探失败或者信息流已被湮灭时——
突然,从极其遥远、仿佛隔了无数重扭曲空间与信息屏障的深处,传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不是能量的波动,也不是信息的回传。更像是一种……“协议底层逻辑”在接收到特定“触发编码”后,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条件反射”或“自检脉冲”!
这丝颤动极其短暂,转瞬即逝,且充满了杂乱的干扰,仿佛信号接收器在强电磁干扰下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扭曲的摩尔斯电码。
但刘瑞阳抓住了它!
通过“归衡之楔”的同步感应和自身基点的高速解析,他勉强从这杂乱的颤动中,剥离出几个破碎的“信息片段”:
片段一: “协议……基础框架……存在……逻辑锁死……污染覆盖率……94.7%……”
片段二:“外部接入请求……校验……权限模糊……关联密钥(悲恸)……识别……通过……但……优先级……最低……”
片段三:“隐藏启动条件(生命意志引)……参数检测……宇宙现存生命意志强度总和……未达标……偏差值……无法计算……”
片段四:“备用方案(溯源引导)……执行记录……部分完成……执行者(变量/悲恸之钥)……状态……未知……结果……待评估……”
片段五:“错误……同源模块(逻辑悖论奇点)……活性……异常升高……侦测到……微弱……‘平衡’倾向……污染……警告……”
信息支离破碎,且明显经过了污染扭曲,许多地方逻辑矛盾、语焉不详。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刘瑞阳心神剧震!
首先,“归零协议”确实还存在基础框架,并未被完全摧毁或篡改,但已被深度污染锁死,几乎无法正常启动。
其次,悲恸碎片作为“关联密钥”得到了承认,但优先级很低。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启动“归零协议”所需的“生命意志延续渴望”强度,当前宇宙的“总和”竟然“未达标”!这意味着,即便他们能找到方法净化协议、满足其他条件,也缺乏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第四,“溯源引导”(他们之前执行的剥离转移)被记录为“部分完成”,他们这些“变量”的状态被标记为“未知”。
第五,“错误源”核心(逻辑悖论奇点)的活性在异常升高,并且……协议侦测到了其中出现了微弱的“平衡”倾向?!这恐怕与他们成功引导“归衡之楔”有关,但也引来了污染的“警告”。
这些信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心头,却又在冰水中看到了几缕微弱但真实的反光。
“生命意志总和未达标……”刘瑞阳心中沉重。这意味着,在当前这个被“错误源”不断吞噬、无数文明消亡、希望黯淡的宇宙背景下,整体生命对“延续”的渴望强度,竟然还不足以点燃“归零”重启的火焰?是因为太多存在已经绝望?还是因为“错误源”的吞噬扭曲了这种意志的表达?亦或是……计算方式本身就有问题?
而“错误源”核心出现“平衡倾向”,则是一个极其危险又充满诱惑的信号。危险在于,这可能导致“错误源”产生新的、更难以预测的变异;诱惑在于,这或许是他们从内部“转化”它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突破口。
就在刘瑞阳消化这些信息,并犹豫是否要进行第二次、风险更大的试探时——
据点外围,负责监控推演网络与外部模糊感应的知蝉,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有新的信号……接入尝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很微弱……加密方式……古老……带有明显的‘格式塔协议早期构架’特征……但……并非来自已知的革新议会或保守派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