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个标准时,在高度紧张的准备与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又转瞬即逝。
“薪火”小队出发前,最后的准备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
刘瑞阳将部分意识与“归源星核”、“归衡之楔”深度绑定,确保在脱离相对稳定的“子宫”环境后,自身“平衡基点”依然能维持足够的稳定性和对突发概念污染的抵抗力。他反复推演着可能遭遇的各种法则乱流和“错误源”意志的探测模式,并在意识中预设了数种应对方案。同时,他通过据点核心的符阵,将部分“子宫”空间的管理权限临时移交给了演绎者,并留下了数道蕴含“平衡基点”部分韵律的“法则锚点”,以便在极端情况下,能为他们指引回归的方向或提供临时的能量支援。
岩昊仔细检查着古劫战戈的每一寸戈身,战意内敛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将演练中总结出的几种战域变化模式反复凝练,确保能在瞬间切换。同时,他也将一部分心神沉入战戈,尝试与戈内那古老战魂进行更深层的沟通,以求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白灵儿则将月华之力与“心念之种”的祝福彻底融合,在自身周围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坚韧无比的生命护场。她反复练习着如何通过生命连接,更快速、更精准地为刘瑞阳补充消耗、抚平心神波动,以及……如何将那种曾触动“归衡之楔”的“守护”情感意念,作为一种特殊的“安抚”或“沟通”手段运用出来。她也将部分精力放在了对外界生命波动的感知训练上,以期在危险虚空中,能提前发现隐藏的生机或……杀机。
留守的众人,心情同样沉重。艾丝塔、凯瑟琳、云缈子一遍遍检查着据点刚具雏形的防御体系,查漏补缺,并将推演网络中关于“破碎星河带”的最新监测数据(包括疑似“猎手”的巡逻路径模拟)整理成最简洁的信息包,传输给小队。演绎者和知蝉则几乎将全部算力都投入了对“潮汐窗口”的最终校准,以及对小队撤离路线的模拟优化,力求将风险降到最低。
分别的时刻到了。
在据点边缘,那层由岩昊战意符文和艾丝塔秩序框架构筑的“临时出口”前,众人无言对视。
“保重。”艾丝塔简洁地说道,眼中是信任与忧虑交织的光芒。
“一定要回来。”凯瑟琳用力点头。
“无量天尊,愿虚空护佑。”云缈子稽首。
演绎者只是微微颔首,银眸中数据流一闪而过,一切尽在不言中。
知蝉走上前,将一枚由纯粹信息流凝结而成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符箓交给白灵儿:“这是根据灵智大人留下的部分信息,结合‘子宫’空间特性凝聚的‘空间道标’。在‘破碎星河带’那种法则混乱区域,常规坐标容易失效。激活它,只要你们还在一定范围内,它就能与‘子宫’产生微弱共鸣,指引大致方向。但……能量有限,只能使用一次,且可能被强干扰阻断。”
“谢谢。”白灵儿小心收好。
刘瑞阳最后看了一眼据点,看了一眼留守的同伴,目光扫过这片给予他们喘息之地的“子宫”空间。
“我们会带回希望。”他留下这句话,然后转身,率先踏入了那微微波动的“临时出口”。
岩昊、白灵儿紧随其后。
光芒一闪,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出口的涟漪之中。
留守的众人看着出口缓缓闭合,心情复杂。据点内,似乎瞬间空旷了许多,也沉重了许多。他们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不仅守护着这片最后的根据地,也牵挂着远方的三个同伴。
……
穿越“临时出口”的感觉,与在“子宫”内部活动截然不同。
仿佛从温暖的母体,瞬间坠入了冰冷、粗糙、充满无序乱流的虚空海洋。无处不在的法则压力、微弱的辐射、以及那令人不适的、来自“错误源”污染区的背景“噪音”,瞬间包裹了三人。
他们此刻身处一片相对“干净”但极度荒凉的虚空区域,回头望去,“法则子宫”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极其微小、若隐若现的扭曲光点,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这是“子宫”空间自我隐蔽机制的效果。
“跟紧我。”刘瑞阳低声道,意识体散发的三色光辉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平衡场”来抵御外界法则侵蚀和提供微弱的推进力。他依据推演网络提供的星图和“潮汐窗口”预测数据,选定了一个方向,开始以相对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前进。
岩昊和白灵儿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岩昊的战意完全内敛,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虚影,与周围虚空的色调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古劫战戈的锋芒偶尔会泄露出一丝锐气。白灵儿的生命护场也压缩到贴身范围,月华之光完全内蕴,依靠着与刘瑞阳的生命连接,以及自身对生命法则的细微掌控,调整着自身状态,适应着虚空的“贫瘠”与“死寂”。
最初的行程相对平静。他们避开了几处能量乱流明显的区域,也绕开了一些漂浮的、可能带有探测功能的宇宙尘埃云。根据演绎者提供的信息,他们需要穿越这片相对平缓的“虚空荒漠”,才能抵达“破碎星河带”的边缘。
“破碎星河带”,顾名思义,是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星云残骸、扭曲的引力场以及混乱的法则碎片构成的广袤区域。这里是旧宇宙战争与归墟过程的“垃圾场”之一,也是当前纪元许多虚空生物、逃亡文明、以及各种隐秘势力的藏身之所。地形极其复杂,能量环境多变,且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但也正因为其复杂和混乱,这里成为了“错误源”意志渗透相对较浅、其衍生的“猎手”单位巡逻也较难覆盖全面的区域之一。仲裁者-γ选择在此潜伏,有其道理。
随着逐渐接近“破碎星河带”的边缘,虚空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远处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灰暗的、缓慢旋转的星云尘埃,如同宇宙的伤疤。偶尔有破碎的星辰碎片拖着黯淡的尾迹划过视野,带来一阵阵微弱的能量扰动。空间的“质感”也变得粘稠起来,法则的稳定性下降,时不时会有微小的空间褶皱或信息乱流产生。
“提高警惕,‘潮汐窗口’还有不到一个标准时。‘猎手’很可能在窗口期前后加强巡逻。”刘瑞阳提醒道,同时加强了自身“平衡场”对周围法则的感知。
突然,白灵儿身体微微一僵,通过生命连接传来一股警示的意念:“左前方,大约三个‘跃迁尺度’外,有微弱的、不自然的生命能量消散波动……很新鲜,不超过一个标准时。还有……一丝非常淡的‘血腥’与‘混乱’意念残留。”
刘瑞阳和岩昊立刻警觉。岩昊的战意微微提起,古劫战戈调整了握姿。刘瑞阳则操控“平衡场”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果然,在那个方向,一片漂浮的、半透明的冰晶云团后方,空间残留着些许异常。不是能量爆发,更像是某种存在被迅速“撕裂”或“吞噬”后留下的“空白”与“怨念”混合体。这种特征,与推演网络中描述的“猎手”单位攻击后残留的痕迹有几分相似。
“绕过去。”刘瑞阳当机立断。他们不是来清剿“猎手”的,尽量避免冲突是第一要务。
三人改变航向,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区域。在经过时,他们都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充满纯粹猎杀欲望的意念残留,仿佛毒蛇爬过留下的粘液,令人极不舒服。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更加紧张。他们知道,“猎手”就在附近,而且刚刚完成了一次猎杀。
继续前行,破碎的星骸越来越多,引力场开始变得混乱,需要不断调整方向和速度来规避。他们甚至看到了几处疑似古老文明飞船残骸的巨大金属结构,无声地悬浮在黑暗中,表面布满了岁月和战斗留下的伤痕,有些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能量光芒。
“前方就是‘古誓星碑’的引力影响区了。”刘瑞阳对照着星图和知蝉提供的道标信息,低声道,“根据资料,‘古誓星碑’是旧宇宙某个强大文明留下的、用于宣誓契约或记录重大事件的巨型法则造物,本身具有极强的法则稳定性和信息存储特性,即使在归墟中也未完全损毁。它的‘阴影区’,指的是其背面因自身法则场扭曲而形成的一片相对‘静止’和‘信息隐蔽’的区域,是绝佳的藏身地。但同样,也可能成为‘猎手’重点关注的区域。”
他们开始减速,借助漂浮的星骸和尘埃作为掩护,如同游鱼般在混乱的引力缝隙中穿梭,朝着“古誓星碑”的巨大阴影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一座难以形容的宏伟“建筑”轮廓逐渐在黑暗中显现。
那并非传统的碑形,而更像是由无数巨大的、闪烁着黯淡银光的几何结构(立方体、棱柱、扭曲的环状物)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拼接、嵌套而成的、横亘在虚空中的巨型“雕塑”。其体积堪比一颗小型行星,表面流淌着缓慢变幻的、蕴含着古老契约与誓言力量的法则符文。即便经历了归墟和漫长岁月的侵蚀,它依旧散发着一种庄严肃穆、不容侵犯的沉重威压。
而在这巨碑的背面,光线似乎被完全“吸收”或“偏转”,形成了一片深邃的、连星辰微光都难以透入的绝对黑暗区域——这就是“阴影区”。
“潮汐窗口将在三十息后开启,持续预估三到五息。”刘瑞阳在心中默算着时间,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扫描着阴影区边缘以及周围虚空。“没有发现明显的‘猎手’活动迹象,但……阴影区内法则极其紊乱,常规感知几乎无法渗透。仲裁者-γ的信号完全消失。”
“我们怎么进去?又怎么找?”岩昊问。贸然闯入一片感知受限的绝对黑暗,无异于盲人摸象。
“用这个。”白灵儿取出了知蝉给的“空间道标”,同时将自身的生命感知与“心念之种”的祝福之力结合,尝试去感应阴影区内可能存在的、与仲裁者单位同源的微弱秩序波动,或者……一丝尚存的生命反应。
“窗口开启!行动!”刘瑞阳低喝。
就在“潮汐窗口”开启,周围虚空能量乱流和背景噪音降至最低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