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排斥。
这三个词构成了“寂灭实验室”给人的第一印象,如同三根无形的冰刺,扎在灵魂深处。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的并非毒气或能量乱流,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虚无”与“隔绝”,仿佛所有属于“生命”、“情感”、“外界”的概念都被强行剥离了。
刘瑞阳四人站在原地,谨慎地没有立刻行动。他们飞快地检查自身状态。强行突破消耗巨大,尤其是刘瑞阳和白灵儿,最后那一下“归衡守护震波”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心神与灵力储备,此刻两人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岩昊和艾丝塔状态稍好,但也消耗过半。
“这里……时间好像特别慢?”岩昊皱眉,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思维似乎都变得有些迟滞。
“不是时间流速问题,是‘存在活性’被极度压制。”刘瑞阳沉声道,他的“平衡基点”对环境变化最为敏感,“这个空间被某种古老的法则场恒定笼罩,旨在‘凝固’一切非实验相关的变量活动,包括新陈代谢、能量逸散、甚至是意识的活跃度。这是一种极高阶的‘概念静滞’技术。”
他看向地面那些玉清仙宗的道袍碎片和血迹:“先到者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但在这种环境下,其‘活性’消散速度会变得极慢。所以很难判断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可能是不久前,也可能……已经很久了,只是痕迹被‘凝固’了。”
这个推论让众人心中一凛。如果时间感在这里不可靠,那么危险也可能来自任何“看似静止”的事物。
白灵儿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几乎没有“空气”需要呼吸),强忍着不适,将生命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她能感觉到,这个空间对她的生命力量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分解”倾向,如同强酸腐蚀金属,维持感知本身都消耗巨大。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那些墙壁上的数据流……不是推演,更像是……‘实验记录’和‘观测数据’。非常古老,非常庞大,而且……大部分都带着‘失败’或‘未完成’的标签。还有……那个方向,”她指向大厅深处那片混沌迷雾,“窥视感最强烈,而且……有微弱的能量反应,不像死物,但也不像活物,很……矛盾。”
艾丝塔的秩序感知则更加直接地感受到了这个空间的“规则”。她低声道:“整个空间的法则架构是‘封闭循环’和‘强制记录’型的。我们作为‘闯入变量’,每一步都可能触发预设的‘观测’、‘分析’甚至……‘清除’协议。那些墙壁上的数据流,可能正在记录我们的一切信息。”
仿佛印证她的话,他们附近墙壁上的一片银色数据流区域,忽然加速流动,几个清晰的、他们能理解的通用符文一闪而过:“变量入侵……类别:复合生命/法则聚合体……威胁度评估:中……启动基础分析协议……”
“它真的在分析我们!”凯瑟琳(通过远程连接,留守团队也能看到部分共享感知)的声音在刘瑞阳意识中响起,带着紧张,“阁主,小心!这种古老的实验场所,通常有强大的自动防御系统!”
“保持阵型,缓慢向灵儿感知到的能量反应方向移动。”刘瑞阳做出决定,“注意脚下和周围任何看似‘静止’的东西。不要轻易触碰墙壁或那些观察窗。”
四人保持着菱形战阵,刘瑞阳在前,岩昊左侧,白灵儿右侧,艾丝塔殿后,开始缓慢地向大厅深处的迷雾前进。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那种无处不在的“静滞场”如同无形的泥沼,拖慢着他们的动作和能量运转。刘瑞阳不得不持续运转“平衡基点”来抵抗这种压制,消耗进一步加剧。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那些巨大的观察窗内,有的封印着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的星系战争场景;有的展示着某种法则概念(比如“速度”、“硬度”、“熵增”)被具象化、拆解、重组的过程;有的则是一些扭曲畸形的、介于生物与法则造物之间的实验体残骸,它们被永恒的静滞力场封锁,保持着死亡或痛苦挣扎的最后一刻。
墙壁上的数据流忠实地记录着每一项实验的编号、目标、参数、过程、以及触目惊心的“失败原因”或“不可控畸变警告”。许多实验涉及到“平衡”理念的不同侧面,有些尝试强行融合对立法则,有些尝试创造绝对中立的“调和场”,有些则研究如何安全地“引导”或“转化”极端概念……但几乎所有的记录,最终都指向了“失控”、“崩溃”、“污染”或“不可复现”。
“这里……简直就是‘平衡’理念的‘失败博物馆’。”艾丝塔低声感叹,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与沉重。
“失败是成功之母。”刘瑞阳目光扫过那些记录,若有所思,“这些失败的实验数据,或许比成功的推演更具价值。它们揭示了‘平衡’之路上的无数陷阱和禁区。”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刘瑞阳,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不是道袍碎片,而是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或能量刃划过的沟壑,沟壑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极其微弱但极为精纯的……剑气?
“这是……”岩昊上前查看,眉头紧锁,“是剑修留下的痕迹!非常高明,剑气凝而不散,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依旧残留着一丝锐意。而且……这剑气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玉清仙宗虽是道家正宗,但也有剑修传承。”艾丝塔分析道,“难道先到者中有玉清仙宗的剑修高手?可他们为何会来这里?又是如何找到入口的?”
线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们继续前进,越来越接近那片混沌迷雾。窥视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与“评估”意味。
突然,前方迷雾一阵翻滚,一个东西缓缓“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准确描述形态的“存在”。它大约有房屋大小,主体由无数缓慢旋转、变幻的暗银色几何结构构成,这些结构之间流淌着液态的光和数据流。它没有固定的“头”或“四肢”,但在其“正面”,悬浮着数个巨大的、如同复眼般的银色晶体,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它的整体散发着与实验室同源的冰冷、死寂气息,但又多了一种“活动”与“执行”的韵律。
“警告:未授权变量侵入核心观测区。”一个毫无感情波动、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合成音,直接回荡在四人的意识中,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通用语变体,“根据《寂灭实验室管理条例》第零章第一条,启动‘无害化处理’程序。”
话音未落,那银色造物(暂且称之为“实验室守卫”)表面的几何结构猛地加速旋转!数道纤细、凝练、不带任何能量逸散的银色光束,从不同的几何面上骤然射出,目标直指刘瑞阳四人!
这些光束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刘瑞阳的“平衡基点”瞬间解析出其本质——那是高度浓缩的“法则定义剥离”与“信息结构分解”力量!它试图直接将闯入者的“存在定义”从当前法则框架中“擦除”,或者将其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单元,归档存储!
“不可硬接!”刘瑞阳急喝,“散开!用‘变化’和‘干扰’应对!”
四人早有默契,瞬间向不同方向闪避。岩昊的战域化作极速流转的暗金屏障,试图偏转光束;艾丝塔的秩序丝线编织成密集的网络,干扰光束的“定义锁定”;白灵儿则释放出柔和的生命波动,试图“模糊”自身在法则层面的清晰轮廓。
刘瑞阳则正面应对一道射向他的光束。他没有选择防御或躲避,而是将“归衡之楔”的一丝“变化张力”与自身“平衡基点”的“调和”特性结合,化作一道奇异的、不断变幻频率的“概念扰流”,主动迎向那银色光束!
银色光束与“概念扰流”接触的刹那,仿佛精密的手术刀遇到了不断变形的凝胶,其“剥离”与“分解”的精准性受到了严重干扰,光束轨迹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偏转,擦着刘瑞阳身侧射入了后方墙壁,在墙壁上留下一片短暂的数据紊乱区域,但并未造成实质破坏。
“分析:变量具备高阶法则干扰与自适应能力。威胁度上调。”实验室守卫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其复眼晶体光芒流转,似乎在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启动二级协议:环境法则场局部调整。”
整个大厅的“静滞场”骤然变化!以守卫为中心,一片半径百丈的区域,法则环境开始剧烈波动!引力方向变得混乱无序,空间结构出现折叠和断层,甚至连基础的“存在确认”法则都变得模糊不定!这片区域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幻、毫无逻辑可言的“法则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