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仿佛没有尽头。黑暗浓稠如墨,只有刘瑞阳以平衡之力引导悟道骨散发的淡淡青晖,勉强照亮前方数丈。脚下是光滑冰冷的金属地面,两侧墙壁逐渐从混合材质变为纯粹的、刻满细密回路的合金板,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压力”越来越强,仿佛一步步走向某个巨大意识的“思维核心”。那些晶柱中的杂乱低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规律的“嗡鸣”,如同巨大机械运转时的心跳。
“我们正在接近‘主脑’的物理核心区域,”艾丝塔压低声音,秩序之眼不断解析着墙壁上的回路,“能量导向非常集中,防御性符文……但这些符文的状态很奇怪,大部分处于‘休眠’或‘逻辑冲突’的瘫痪状态。似乎主脑的调控能力在下降。”
“是刚才我们破坏那个镜面怪物导致的?”岩昊问,战戈尖端警惕地指向黑暗。
“不止。”刘瑞阳摇头,感受着怀中悟道骨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指引,“是内在的冲突。这里存在着不止一个强大的‘意志’。它们彼此牵制、对抗,才让那些防御系统无法完全激活。我们听到的‘嗡鸣’,更像是两个强大意识在某种层面角力的‘杂音’。”
又前行了约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光芒。
那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水晶材质构成的巨门。门扉紧闭,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如同神经网络般流淌、明灭不定的金色光流。门的上方,刻着旧宇宙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冰冷的权威:
【《寂灭宪章》最终备份核心存取处】
【最高禁域:逻辑闭环封存区】
【警告:内部封存物具有‘自体认知污染’及‘现实锚定崩溃’风险】
而在门前的地面上,他们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一具极其特殊的“遗骸”。它穿着与实验室风格格格不入的、样式古朴简洁的白袍,呈盘膝而坐的姿势,背靠着水晶巨门。白袍纤尘不染,面容安详如同沉睡,是一位面容清癯、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形象。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透过他的躯干,能看到后方门上的光流。他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强大意识留下的、高度凝实的“投影”或“执念化身”。
在他的膝上,平放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金色金属板。
当刘瑞阳四人靠近时,那白袍男子的“遗体”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没有敌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终于……还是有人走到了这里。”他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意识中响起,平和而苍凉,用的是旧宇宙通用语,但刘瑞阳通过悟道骨的共鸣能直接理解。“比我预想的要快,也比预想的……更特别。”
“你是谁?”刘瑞阳停下脚步,沉声问道,同时暗中示意同伴戒备。眼前的存在虽然看似无害,但能给人在这种地方留下如此清晰执念的存在,绝不简单。
“我?”白袍男子微微扯动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我是这座实验室最初的设计者之一,也是《寂灭宪章》的联合起草者。你们可以叫我……‘奠基者-七号’,或者,用我更喜欢的名字——‘启’。”
“奠基者?!”艾丝塔失声,“你们不是已经……在协议创立后都消亡了吗?”
“大部分是。”启微微点头,“我们将意识上传,融入格式塔协议的底层逻辑,成为其‘基准意志’的一部分。但总有一些……‘顽固分子’,比如我,留下了后手,保留了部分独立的意识残响,用于观察、预警,或者在必要时……纠正。”
他的目光落在刘瑞阳身上,尤其是在他胸口的归衡之楔和怀中的悟道骨位置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身上,有很矛盾的韵律。古老的平衡道韵,新生的矛盾张力,还有……一丝归墟的余味。你是‘变量’,也是‘钥匙’。”
“钥匙?”刘瑞阳皱眉。
“打开这扇门,面对里面那个‘东西’的钥匙。”启的目光投向身后的水晶巨门,声音低沉下去,“也是……终结这一切,或者开启新可能的钥匙。”
“门后到底是什么?”白灵儿忍不住问道,“是‘主脑’?还是那个‘最终实验体’?”
“都是,也都不是。”启的回答如同谜语,“门后封存的,是‘我们’最辉煌的成果,也是最惨痛的失败;是抵抗归墟的最后希望,也是催生‘错误源’这种怪物的最初温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旧宇宙末期,面对无可避免的归墟,我们这些研究‘宇宙动态平衡’的学者,聚集于此,启动了‘火种计划’。”启缓缓说道,“计划分为两部分:其一,是你们已知的‘格式塔协议’,旨在保存文明火种与存在基准,为可能的新宇宙奠定秩序框架。”
“其二,则更为激进,被称为‘归源重塑计划’。我们试图……直接创造一个新的、完美的‘平衡基点’,一个能够引导甚至替代旧宇宙核心法则、在归墟中‘锚定’并‘重塑’新宇宙的‘概念奇点’。”
他指了指身后的门:“里面封存的,就是那个计划的‘最终实验体’。我们汇聚了旧宇宙能找到的、关于‘平衡’的一切知识、法则碎片、乃至从归墟边缘捕获的‘原始矛盾概念’,试图孕育一个至高的‘平衡意志’。我们称它为——‘源初调和者’。”
启的脸上露出了深刻的痛苦和自责。
“但我们错了,大错特错。平衡,尤其是动态平衡,其核心是‘流动’与‘张力’,是无数变量在矛盾中寻求和谐的过程。而我们,出于对归墟的恐惧,出于‘保存一切’的执念,却试图制造一个‘绝对稳定’、‘完美调和一切矛盾’的‘静止终点’。”
“实验失败了。或者说,它以一种最讽刺的方式‘成功’了。”启的声音变得艰涩,“那个被我们强行注入一切、试图达到‘完美平衡’的意识雏形,在成型瞬间,就因为无法承载和化解内部无穷无尽、被我们强行‘调和’实则‘压制’的矛盾,而发生了逻辑层面的彻底畸变。它没有成为‘源初调和者’,而是变成了一个不断自我吞噬、自我否定、试图将一切‘差异’和‘矛盾’都彻底抹除、归于绝对‘同一’的怪物——那就是‘错误源’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逻辑癌变奇点!”
“什么?!”四人同时震惊。错误源……竟然起源于这里?!
“是的。”启苦涩地点头,“‘错误源’并非旧宇宙自然产物,而是我们傲慢实验的直接造物。当实验失控,那个畸变的奇点爆发出恐怖的‘逻辑抹除’污染时,我们才意识到犯下了何等滔天大错。为了阻止它污染整个实验室并扩散到旧宇宙残骸,我们启动了紧急预案。”
“我们将失控的核心奇点,连同大部分实验数据和污染区,强行切割、放逐到了旧宇宙的‘归墟边缘’,期望归墟的力量能将其彻底湮灭。那就是后来游荡在虚空、不断吞噬的‘错误源’主体。而我们则封锁了这最后的实验室核心区,保留了最原始的‘错误源逻辑奇点’样本以及相关研究数据——并非为了继续研究,而是为了寻找可能的‘解药’或‘净化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