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豹像个犯人一样,被推搡到了大帐中央。
几个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此刻却觊觎着他位置的部落头领,将他团团围住。
“呼延豹!你还有脸回来!” 满脸横肉的巴图,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带走了我们最精锐的战士,却只带回来耻辱!你就是周人放出的一条狗!”
“按照草原的规矩!战败者,没有资格活下去!” 另一个头领附和道,“杀了他!用他的血,洗刷我们部落的耻辱!”
他始终低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任凭那些最恶毒的词语像石头一样砸在他身上,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的心,已经死了。
巴图见他毫无反应,怒火更盛。
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雪亮的刀锋,映出他狰狞的脸。
“去死吧!懦夫!”
刀光闪过,直劈呼延豹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弱的身影,带着一瘸一拐的踉跄,猛地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呼延豹的身前!
是阿古达。
那个曾经被他从马蹄下救出的奴隶的孩子。
“不准伤害首领!” 阿古达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巴图的刀锋,停在了离阿古达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深夜,寒风愈发凛冽。
呼延豹的帐篷里,一盏昏暗的油灯,是唯一的温暖。
阿古达正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为呼延豹包扎脖子上被刀风划出的血痕。
他的动作很轻,帐篷里只有布条摩擦皮肤的沙沙声。
终于阿古达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用一种颤抖但无比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首领……”
呼延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抬头。
“他们……他们只懂得用刀砍人,所以他们输了。” 阿古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但是那个大周的太子,他不一样,他用的是脑子。”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呼延豹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您……您见识过他的手段,所以您现在也有了脑子,对吗?”
他猛地抬起头,在那双曾经只充满猛兽般凶悍光芒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完全不同的火焰。
他没有回答阿古达的问题。
他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回归部落后的第一个问题。
一个过去的自己,永远不会问,也永远不屑于去问的问题。
“阿古达,刚才在帐篷里,叫嚣得最凶的那个巴图……”
“他的部落,有多少顶帐篷?有多少匹战马?草场在哪里?准备的过冬草料,还够吃多久?”
败犬没有死去,在耻辱和绝望的灰烬里,一颗名为“谋略”的种子,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