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身边,一个年轻的弓箭手突然松开了手,把箭射向了天空。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当啷,当啷……”
成百上千支箭矢被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那些平日里只会服从命令的士兵们,此刻却用一种冷漠到令人心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督战队。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敢动老马一下试试?
督战队的队长看着那几百双通红的眼睛,咽了口唾沫,举起的刀怎么也不敢落下。
这不是哗变,没人喊造反,也没人冲锋。
但这比哗变更可怕。整条防线陷入了死一般的“消极罢工”。
皇权,军令,威严……在这一刻,在亲情和生存面前,统统失效了。
画面横移千里,西凉边境大营。
帅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拓跋锋看着桌案上摆放整齐的十二道金牌,眼神空洞。
“大帅!不能回啊!!”
副将胡雷跪在地上,把战刀狠狠地插在桌子上,眼含热泪:
“国主昏庸,听信阉党谗言!您这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啊!”
“咱们手里有十五万铁骑!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反了!杀回黑石城,清君侧!”
同样是被逼入绝境。
南楚的一个小兵,为了妹妹敢抽监军的耳光。
而西凉的大元帅,为了所谓的“忠义”,却不敢迈出那一步。
“反?”
拓跋锋惨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的妻儿老小,都在黑石城,我的族人,都在国主的眼皮子底下。”
“我反了,他们怎么活?”
他缓缓站起身,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着西凉最高兵权的虎符,轻轻放在了金牌旁边。
然后,他拿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绳索,递给了身边的亲卫。
“绑了吧。”
拓跋锋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送我……回京受死。”
随着拓跋锋被押上囚车的那一刻,西凉大营那股冲天的杀气,瞬间垮了。
那座曾经让大周畏惧了三十年的坚不可摧的铁壁,如今,只是一堆没了灵魂的散沙。
淮水北岸,望楼。
林破虏放下手中的千里镜,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对叶玄说道:
“殿下!看了吗?对面乱了!彻底乱了!那个老兵把监军都打了!弓箭手都不干了!”
“这是天赐良机啊!只要现在冲过去,哪怕不用大船,咱们游过去都能把南岸拿下!必定一鼓而下!”
然而,叶玄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卷书,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透过窗户,看着南岸那些垂下的弓箭,看着那些在风中迷茫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深邃的光芒。
“别急,破虏。”
叶玄轻轻翻过一页书,声音平静如水:
“让箭矢再飞一会儿。”
“现在的他们,不是在和我们打仗,而是在和他们自己的良心打仗,在和他们心中的那个‘忠’字打仗。”
“这一仗,比我们要难打得多。”
叶玄合上书卷,站起身,目光如炬:
“等他们心里的那座‘皇权大山’彻底崩塌,等他们自己把那个腐朽的朝廷推翻……”
“那时候,我们再去接管,才是真正的——顺天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