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的这一幕,颠覆了他的常识。
凡人,用凡物,杀死了“超凡”的毒。
“凡人的技艺,何时精进至此了?”
道人看着那些不知疲倦工作的蒸汽喷雾机,看着那些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防护服,心中竟然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因为恐惧力量,而是因为恐惧“未知”。
“此乃变数。”
道人收回目光,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是大周京城的方向,隐隐有一股冲霄的红光(工业革命的炉火与民心)在凝聚。
“这大周摄政王叶玄,或许是得了什么上古遗迹的传承,亦或是……天道有了新的漏洞?”
“需回报宗门。”
道人一挥衣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若这凡人的手段真的能无视灵力法则……那留不得。”
长公主府,寝殿。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王家和谢家的私兵已经攻破了二门,忠于长公主的侍卫正在节节败退。
江玉燕独自一人坐在寝殿的梳妆台前。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满屋子的镜子。
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收藏——几十面从大周高价购得,晶莹剔透的水银落地镜。
它们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曾经映照出她无数个风华绝代的瞬间。
但此刻,这些镜子映照出的,却是一个妆容虽在,却掩盖不住苍老与恐惧的女人。
镜子里的她,发髻有些凌乱,眼神中充满了红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
“输了……全都输了……”
江玉燕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镜面,看着镜中那个扭曲的自己。
她想起了叶玄。
想起了那个男人是如何一步步用这些华丽的玻璃,用那些雪白的盐,用那些看似无害的商品,像蜘蛛织网一样,把她困死在其中。
她以为自己在享受大周的供奉,殊不知,那却是包裹着糖衣的炮弹。
“叶玄……你好毒的心思。”
江玉燕惨笑一声:“你用这些东西,腐蚀了我的意志,掏空了我的国库,收买了我的臣子……最后,还要让我死在这些东西的包围之中。”
“砰!!”
寝殿的大门被撞开。
几大世家的家主带着家丁冲了进来。
“殿下,请吧。”王家家主冷冷地说道,“别让大家难做。”
江玉燕没有回头。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象征着皇室尊严的玉如意。
“我是南楚的摄政长公主!是金枝玉叶!”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疯狂:
“就算是输,我也绝不会让你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绝不会让那个叶玄看到我低头!”
“哗啦——!!!”
她猛地挥动手臂,将玉如意狠狠地砸向了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一声脆响。
镜面崩裂。
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飞溅开来,像是下了一场雨。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出江玉燕那张扭曲,疯狂,却又带着最后一点高傲的脸。
紧接着,她像疯了一样,冲向其他的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砸碎。
“哗啦!哗啦!哗啦!”
破碎声不绝于耳。
世家家主们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畏惧,谁也不敢上前。
直到最后一面镜子变成粉末,江玉燕才停了下来。
她站在满地的玻璃渣上,鲜血染红了她的绣花鞋,也染红了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碎片。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逼宫的臣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昂起头,恢复了长公主的威仪。
“想拿我去向叶玄邀功?”
江玉燕冷笑一声,扔掉了手中的玉如意:
“好啊,带我走。”
“我就要去看看,那个把我逼到这步田地的男人……到底长着一副什么样的铁石心肠!”
她没有自杀。
因为在她的骨子里,还有最后一丝不甘。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击败了她的新时代,到底是什么样子。
世家家主们松了一口气。
活着的长公主,确实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来人,请殿下……移驾天牢。”
随着江玉燕被带走,这座曾经权倾南楚的府邸,轰然倒塌。
而那满地的碎镜子,就像是旧时代权贵们破碎的梦,在夕阳下闪烁着凄凉而嘲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