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步!
在这个距离上,骑兵转瞬即至。二狗甚至能看清对面骑士狰狞扭曲的面孔,能看清马蹄扬起的尘土。
就在新兵们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瞬间。
“滴——!!”
一声尖锐,短促的铜哨声,陡然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某种开关,瞬间接管了所有士兵的身体。
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哗啦!”
第一排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枪托死死抵住肩窝。
第二排士兵微微弯腰,枪口从前排战友的肩头伸出。
第三排士兵昂首站立,枪口平举。
三排枪口,如同一片密集的钢铁丛林,冷冷地指向了前方。
“放!!”
军官手中的指挥刀猛地挥下。
**“砰砰砰砰砰——!!!”**
一阵浓烈的白烟腾起。
那不是零星的枪声,而是像撕裂巨大布匹一样的、连绵不绝的整齐爆响!
数千颗铅弹,在黑火药的推动下,汇聚成了一股看不见的金属风暴,迎头撞上了冲锋的骑兵墙。
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名西凉铁浮屠,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人仰马翻。
就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整整齐齐地倒下了一大片。
鲜血在空中绽放。
战场的一角。
一名西凉千夫长,也是赫连勃的心腹爱将,正骑着一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冲在最前线。
他出身高贵,从小习武。他身上穿着祖传的三层冷锻瘊子甲,号称刀枪不入,连强弩都射不透。
他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看着前方那个瘦弱的大周新兵,眼中满是蔑视和残忍的杀意。
“死吧!周狗!”他怒吼着。
而在他对面,那个名叫“二狗”的新兵,此时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在军官哨声响起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一颗高速旋转的铅弹,携带着火药赋予的恐怖动能,无视了千夫长那显赫的家世,无视了他三十年的苦练,更无视了他那坚不可摧的宝甲。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钻进了豆腐。
铅弹轻易地撕碎了最外层的护心镜,钻透了里面的锁子甲,最后搅碎了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千夫长的怒吼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汩汩冒血的血洞。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杀了他。
“我……可是贵族……”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下一秒,他从马上栽了下来,那身价值连城的铠甲,成了他最沉重的铁棺材,带着他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高岗指挥台上。
硝烟渐渐散去,但枪声却依然在有节奏地响起。
“装填——举枪——放!”
“装填——举枪——放!”
在这杀戮节奏中,西凉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那支曾经横扫天下的无敌骑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成一堆堆废铁和死肉。
他们甚至连大周士兵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叶玄站在高处,双手扶着栏杆,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风吹动他的发丝,他的眼神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对新时代降临的淡淡感叹。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的林破虏。
“看到了吗?林将军。”
叶玄指着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平静而冷酷:
“这就叫……‘众生平等’。”
“从今天起,骑士的荣耀,武者的尊严,都已经死在了工匠的流水线上。”
叶玄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正在死去的旧世界:
“而大周的农夫,将手持火枪,成为这片大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