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记沉重的枪托砸在他的后脑上,赫连勃眼前一黑,像条死狗一样被摁进了泥里。
“绑了!”什长冷漠地掏出绳索,“上面说了,要活的。”
远处,正在指挥民夫搬运战利品的皇商钱万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咋舌。
他一路小跑过来,看着满地的死马和铠甲,脸上的表情既心疼又兴奋。
“哎哟,作孽啊,作孽啊!”
钱万里蹲在一具西凉骑兵的尸体旁,费力地敲着那副变形的胸甲,痛心疾首地喊道:“这么好的百炼钢,怎么就给打成废铁了?这得回炉多烧多少煤啊!哎,那个谁,小心点扒,这都是钱啊!这一副甲融了,能造三个蒸汽锅炉的阀门呢!”
一旁的王二狗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枚染血的徽章。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的狼头徽章,象征着西凉皇族的高贵血统。
以前在村里听评书,说这种贵族老爷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有神灵护体,普通人看一眼都会折寿。
王二狗用粗糙的大拇指擦了擦徽章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像猪一样被拖走的赫连勃。
“原来……也是肉长的啊。”
王二狗喃喃自语。
这一刻,某种根深蒂固的敬畏,在他心中轰然崩塌。
……
入夜,大周中军帅帐。
帐外寒风凛冽,帐内却温暖如春。
一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上正煮着茶,淡淡的茉莉花香在这个充满杀伐之气的夜晚显得格格不入。
叶玄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得仿佛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纳凉。
帐帘被掀开,林破虏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拖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
“殿下,人带到了。”林破虏抱拳行礼,“嘴很硬,一路都在骂。”
赫连勃被扔在地上,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依然凶光毕露。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摄政王。
“叶玄!”赫连勃嘶哑着嗓子吼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公平一战!用妖术获胜,西凉人不服!天下人不服!”
叶玄放下手中的书,并没有动怒。
他甚至还要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赫连勃一眼。
“妖术?”
叶玄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傲,只有一种令人发指的怜悯。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颗还未使用的铅弹,随手丢到了赫连勃面前。
圆滚滚的铅丸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赫连勃的膝盖前。
“赫连大帅,你所谓的妖术,不过是这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叶玄语气平缓,“这里面没有符咒,没有鬼神,只有‘格物之理’。火药爆发之力,推动铅丸极速飞行,此乃天地大道,非妖非魔。”
“胡说八道!”赫连勃怒吼,“若非你们仗着兵器之利,我西凉铁骑怎会输?若是近身搏杀,我的儿郎们能把你的人撕成碎片!”
“可惜啊。”
叶玄站起身,负手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巨大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西凉都城的位置上。
“赫连勃,你搞错了一件事。”
叶玄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帐中回荡:“不是我叶玄打败了你,也不是大周打败了你,是‘时代’打败了你。”
他转过身,眼神如深渊般幽暗:“你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那是旧时代的荣光,但在我的射程之内,哪怕是天神下凡,也皆为蝼蚁。”
“这世道变了。”
“以后决定战争胜负的,不再是谁的刀快,谁的马壮,而是谁的工坊更多,谁的钢铁更硬,谁算得更准。”
赫连勃怔住了。
他看着叶玄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种寒意,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因为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在叶玄眼中,他赫连勃,乃至整个西凉引以为傲的军事传统,都只是一个需要被扫进垃圾堆的过时物件。
“带下去吧。”
叶玄挥了挥手,仿佛赶苍蝇一般:“别杀他,让苏文给他治伤。”
赫连勃一愣,随即咬牙道:“要杀便杀,少来这套!我绝不会投降!”
“谁要你投降了?”
叶玄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了你,谁去给西凉那位昏君报信呢?”
他对林破虏吩咐道:“传令下去,今夜放飞三千盏孔明灯,把赫连勃全军覆没,本人被生擒的消息,写在灯上,顺风飘向西凉境内。”
“我要让西凉所有的百姓,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知道——”
叶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他们的保护神没了,他们的骑兵神话,今夜,终结了。”
赫连勃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是要诛心啊!
随着赫连勃被拖下去,帅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破虏看着叶玄,低声问道:“殿下,既然主力已灭,我们要不要趁势进攻西凉边关?”
“不急。”
叶玄看着地图上那片黑色的矿区,轻轻敲击着桌面:“黑石矿区已经拿下,大周的工业血液打通了,至于西凉……”
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张开。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西凉国内还有个明白人叫拓跋锋,听说还关在牢里?等赫连勃战败的消息传回去,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风呼啸,卷起帐外的硝烟味,向着西凉腹地飘去。
这是黄昏,是西凉铁骑的黄昏。
也是大周帝国,如日中天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