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那只被烫伤的手,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
“谢王爷赏茶。”
李淳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那泼在他手上的不是开水,而是春风。
叶玄倒茶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了李淳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放下茶壶,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孤手抖了。烫着没?”
李淳接过手帕,随意地擦了擦手背上正在渗出的组织液,笑道:“王爷言重了,臣皮糙肉厚,不碍事,前线军情紧急,臣这就去安排发车。”
说完,他恭敬地行礼,转身告退。
叶玄看着他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个步伐的间距,仿佛都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直到殿门重新关上,御书房内恢复了死寂。
角落里的烛火突然无风自动,晃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身黑衣的赵无咎,从阴影中显形。
他是大周最锋利的暗刃,此刻却面色凝重。
他走到李淳刚才站立的位置,弯腰捡起一根落在地毯上的头发。
“殿下。”赵无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刚才那个李郎中,在殿内站了一刻钟。”
叶玄转过身,目光如炬:“如何?”
“这一刻钟里,他一次都没有眨眼。”
赵无咎抬起头,那双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而且,臣刚才离他只有五步,臣听不到他的心跳。”
“什么?”
一旁的苏越吓得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老赵,你别吓人!李淳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还是大孝子,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呢!我跟他共事多年,他怎么可能……”
“正因为是老实人,才最好‘穿’。”
赵无咎冷冷地打断苏越:“苏大人,刚才那茶水烫起的水泡,您看见了吗?人的意志可以忍痛,但肌肉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除非……”
“除非这具身体,根本就没有痛觉。”
叶玄接过了话头,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了南境前线那些被砍断手脚依然不知疼痛的“药人”。
南边的怪物是死的,容易辨认。
但如果这怪物是活的?
如果是披着人皮,说着人话,坐在朝堂上办公的“人”呢?
“渗透进来了啊……”叶玄喃喃自语。
宗门不仅仅是在战场上用毒气和僵尸,他们还把手伸进了大周的心脏,那个勤勉,不知疲倦的李郎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殿下。”
赵无咎戴上黑色的皮手套,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今晚工部有一批军火要发出,那是前线的命脉,如果李淳有问题,今晚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请允臣……捉鬼。”
叶玄看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那是李淳刚刚用过的。
“去吧。”
叶玄的声音冷得像冰:“带上最好的好手,不管是人是鬼,别惊动其他人,孤要活的,孤想知道,他的‘魂’到底去哪了。”
赵无咎无声地抱拳,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响,照亮了这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的京城。
凯歌之下,鬼影憧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