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和堂。”
赵无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挥手下令:
“封锁李宅,这尊神像和香灰打包带走,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冲入雨夜之中:“一队二队,跟我去保和堂,不管掌柜的是谁,我要活的。”
……
城南,花市大街。
此时已是寅时,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保和堂”药铺位于街角,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平日里这里生意兴隆,此刻大门紧闭,但二楼的窗户却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赵无咎带着二十名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声地包围了药铺。
他站在门口,抬手示意手下噤声。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像是人睡着后的安宁,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窒息。
赵无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正准备下令破门。
“哐当——!”
突然,二楼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凳子被踢倒的声音。
赵无咎瞳孔猛缩,那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冲!救人!”
“砰!”
厚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二十名谏察卫如同离弦之箭冲入店内,直奔二楼。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当赵无咎冲上二楼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身后的几名年轻卫士差点叫出声来。
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胖掌柜,正挂在房梁上。
他的身体还在剧烈地晃动,显然是刚刚踢翻了凳子。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双手并没有被绑住。作为自杀者,在窒息的痛苦中,本能反应应该是去抓脖子上的绳子挣扎。
但他没有。
他的双手垂直地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任由绳索勒紧喉咙。
他的脸上,带着和李淳死前一模一样的表情——那个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的“机械微笑”。
仿佛死对他来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解脱,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关机。
“把他放下来!”一名百户急忙冲上去想要割断绳子施救。
“别动。”
赵无咎冷冷地制止了他:“没用了。你看他的心口。”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掌柜的胸口处,有一块诡异的凹陷。
“心脉已断。”赵无咎走上前,用刀鞘轻轻戳了戳尸体,“他在上吊之前,就已经震断了自己的心脉,上吊,只是为了给我们看个样子。”
“看样子?给谁看?”百户不解。
赵无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掌柜脚边的那张桌子上。
那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截鲜血淋漓的舌头。
断口处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被主人亲手割下来的。
旁边还扔着一把带血的剪刀。
另一样,是一张发黄的草纸。
纸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个用那截断舌蘸着鲜血,画出的诡异符号。
那是一个黑红色的漩涡。
线条扭曲,旋转,像是一只深邃的眼睛,又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海底深渊。
鲜血还在纸上流淌,让那个漩涡看起来仿佛在缓缓转动。
“这是……”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符号中蕴含的恶意。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一种无声的嘲笑。
你想问?我连嘴都不要了。
你想查?那就来这个漩涡里,看看你会不会被淹死。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百户感觉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这帮人……这帮人到底是图什么?连命都不要了?”
“因为在他们眼里,命本来就不是他们自己的。”
赵无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张画着血色漩涡的草纸。
他看着那个符号,脑海中浮现出东海的波涛,以及那些关于“鬼船”的传说。
这个漩涡,指向的不是陆地,而是大海。
“把这个符号描下来,发给天网所有分部,尤其是东海分部,查出处。”
赵无咎将草纸折叠收好,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杀意。
“另外,把这掌柜的尸体带回去,交给宋仵作。”
他转身向楼下走去,声音在空荡荡的药铺里回荡:
“剥皮,拆骨,开颅。”
“死人的嘴虽然闭上了,但尸体从来不会撒谎,我不信他真的什么都藏得住。”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雨停了。
但这京城里的雾,却似乎比刚才更浓了。
那尊只有半张脸的神像,那个画着漩涡的血符,就像是两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缓缓拉开一场更巨大风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