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的嘴里发出了和那个小吏一模一样,重叠的混响声:“凡人,如何能与‘神’博弈?”
说完,陈伯甚至没有再看赵无咎一眼,毫不犹豫地举起那根骨刺,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太阳穴。
“噗嗤。”
鲜血飞溅。
陈伯的身体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刑架上,那个小吏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看到了吗?赵无咎。”
“只要我愿意,这京城里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我的‘手’,可能是你的手下,可能是你的车夫,甚至是你的枕边人……”
“我们无处不在。”
“我们……就是你们。”
伴随着这最后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宣言,小吏突然全身剧烈抽搐,七窍之中同时流出了黑色的污血。
那是脑内的某种禁制被触发了。
“砰。”
小吏的脑袋无力地垂下,死了。
那一瞬间,刑房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和赵无咎沉重的呼吸声。
赵无咎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陈伯的尸体,又看了看刑架上死去的小吏。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恐惧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不是简单的间谍网。
这是一个“蜂巢”。
那个幕后黑手,就像是一只躲在暗处的蜂后,通过某种不可知的手段,远程操控着无数只工蜂。
这些工蜂平时和常人无异,一旦被激活,就会变成最冷血的杀手。
而一旦暴露,他们就会立刻自我毁灭,切断所有线索。
“大人!出事了!”
就在这时,诏狱的大门被撞开。
一名天网的千户满脸惊恐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叠急报:“就在刚才!同一时间!”
“我们在城南、城北所有监控的嫌疑目标……一共十三人!”
“有的正在吃饭,有的正在睡觉,有的正在走路……突然全部自杀!”
“吞金,上吊,跳井的……全死了!”
千户的声音都在发抖:“线索……全断了!”
赵无咎的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全断了。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个“蜂后”察觉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切断了所有暴露的神经末梢。
赵无咎缓缓站直身体,任由伤口的血流淌。
他捡起地上那根沾着自己和陈伯鲜血的骨刺,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受伤野兽般的凶狠。
“蜂巢……”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只要蜂后不死,工蜂随时可以换。”
“想玩是吧?那就玩到底。”
赵无咎转过身,对那个吓傻了的千户下令:“把尸体都烧了,告诉王爷,我办事不力,自请降职。”
“但从今天起,我会把这张网撕碎。”
“不管你是人是鬼,哪怕把京城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你这只母虫子。”
……
同一时间,京城繁华的朱雀大街。
雨停了,夜市的灯火逐渐亮起。
一个衣着朴素、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挎着一个菜篮子,步履蹒跚地走在人群中。
她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邻家阿婆。
她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买了一串糖葫芦。
“这糖葫芦真甜啊。”
老太太咬了一口,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略显僵硬的微笑。
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轻巧地跳上她的肩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黑猫的脊背,眼神望向皇宫的方向。
在那浑浊的老眼里,隐约有一个微小,黑红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批‘种子’。”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那种重叠,忽男忽女的混响声:
“不过没关系,东海那边……也要开始了吧?”
“叶玄,你的大周,还能撑几天呢?”
老太太混入人群,消失在了灯火阑珊处。
只留下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红得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