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封印塔最底层。
随着那扇尘封数百年的黑铁大门缓缓滑开,预想中属于地底的腐朽,霉变气味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股带着淡淡臭氧味,干燥且恒温的冷空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呼——”
赵无咎手中的火把在遇到这股气流时,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显得格外昏黄,渺小。
因为门后的世界,是亮的。
那不是火焰跳动的暖光,也不是夜明珠温润的幽光。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冷光。
它来自头顶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灯管——或者是某种发光的晶体管,将门后的通道照得纤毫毕现,连地面上的灰尘都清晰可见。
“嗡……”
一种极低频的、如同蚊虫振翅般的嗡鸣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那是高压电流在老化线路中流动的声音,也是这庞大地下设施苟延残喘的呼吸声。
“这……这是哪里?”
林破虏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作为身经百战的元帅,他不怕尸山血海,但眼前这诡异的场景让他感到本能的不适。
这里太“干净”了。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神像符文,只有冰冷的直线和直角。
叶玄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坚硬的青石板,而是一种略带弹性,不知名材质铺成的地板。
哪怕穿着厚重的官靴,踩上去也没有发出那种清脆的脚步声,而是沉闷的“噗噗”声。
绝缘橡胶,或者是某种高分子合成材料。
“别怕。”
叶玄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这里没有鬼神,只有历史。”
……
众人沿着通道前行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当他们走出通道尽头的那一刻,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墨班,手中的工具箱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洞穴。
这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由金属和光缆构成的城市。
巨大的金属穹顶如同苍穹一般笼罩在头顶,高度足有数十丈。
穹顶上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镶嵌着无数颗微小的光源,按照某种星图排列,宛如一片被囚禁在地下的星空。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金属球体。
它并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球体表面布满了精密复杂的纹路,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了里面断裂的线路和齿轮,偶尔还会迸射出一两朵蓝色的电火花。
而在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如同血管一般的粗大管道和透明光缆。
虽然大部分已经熄灭,但仍有几条主缆中,流动着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如同这巨人的血液,在缓慢地搏动。
“这……这怎么可能?”
墨班像个疯子一样冲了出去,扑到一个操作台前,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
“没有铆钉……没有接缝……这是怎么造出来的?!”
墨班的脸贴在冰冷的金属上,眼中满是世界观崩塌后的震撼与狂热:“就算是天工院最顶级的工匠,用上最好的玄铁,打磨十年,也做不出这种工艺!这不合理!这违背了‘格物’的道理!”
“这是整体铸造?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塑形技术?”
墨班看着那些精密到令人发指的仪表盘,看着那些即便过了几百年依然没有生锈的金属,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学的机关术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呜呜呜……”
一直被玄甲卫拖着的黄金大祭司,此刻瘫软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魔窟!这就是魔窟!”
大祭司指着那个悬浮的球体,恐惧得浑身发抖:“先祖的预言是真的!这里关押着能够吞噬天地的钢铁怪物!它们没有灵魂,却能动!只要唤醒它们,灵气就会枯竭,神明就会死绝!”
“闭嘴。”
叶玄冷冷地呵斥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大祭司的疯言疯语,也没有像墨班那样去研究工艺。
他径直走向了大厅正中央,那个看起来像是控制台的高台。
那里,有一张巨大的金属桌。桌上没有腐烂的纸张,没有竹简,只有一块虽然积满了灰尘,但依然完好的黑色长方形蚀刻板。
叶玄伸出手,轻轻擦去了上面的灰尘。
一行行熟悉的方块字,映入眼帘。
那不是这个时代通用的隶书或行楷,而是工工整整,甚至带着某种美感的——简体宋体字。
……
“致后来者:”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说明那些修仙者赢了,我的工业革命,失败了。”
叶玄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继续往下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我曾以为,只要给这片大陆带来蒸汽机,带来电力,带来科学,就能让人族摆脱对宗门和灵气的依赖,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文明。”
“但我低估了既得利益者的反扑,他们不需要生产力,他们只需要垄断上升通道,当我的工厂开始喷吐黑烟,当我的战车碾过他们的灵田时,他们联合起来了。”
“他们切断了我的能源补给,摧毁了地表的所有工厂,把这里污蔑为魔窟,把石油妖魔化为恶魔之血。”
“他们是对的,因为我的机器,确实会吞噬灵气,科学与修仙,注定是两棵争夺养分的树,不死不休。”
“我没时间了,基地的主能源已经枯竭,护盾即将失效。”
“但我留下了火种。地底深处的那些黑水(石油),不仅仅是燃料,它是启动这座基地核心反应堆的底油和冷却液。”
“后来者,如果你也是来自那个蓝色的星球,如果你还能读懂这些文字……”
“别信那些神仙,科学,才是凡人唯一的飞升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