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当那股带着机油味、高温、二氧化硫和碳颗粒的黑烟喷在玉佩上时,竟然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
原本晶莹剔透、光芒流转的玉佩,在接触到“工业废气”的一瞬间,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被泼上了墨汁。
不,不仅仅是表面变黑。
玉佩内部那些仿佛有生命的灵气流光,在遇到黑烟的瞬间,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了剧烈的颤抖,逃逸,然后……崩解。
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赵无咎把手收回来时。
那块价值连城的“聚灵玉佩”,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灰扑扑,充满了裂纹的凡石。
再也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死了……”
大祭司看着那块石头,眼中流露出了真正的绝望,比国破家亡还要深刻的绝望:“灵气……死了。”
……
叶玄看着那块废石,又看了看还在轰鸣的机器。
他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工作日志》。
谜题解开了。
为什么“天工”前辈会失败?为什么宗门要将石油妖魔化为“恶魔之血”?为什么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工业的发展?
并不是因为他们愚昧。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最早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冲突”。
“原来如此。”
叶玄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理后的战栗。
“墨班,关机吧。”
随着机器轰鸣声的停止,那股刺鼻的黑烟慢慢散去。
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叶玄环视众人,举起那块灰色的石头:
“看懂了吗?”
“修仙者需要的‘灵气’,是一种极度纯净的能量,它需要天地清明,需要万物静默。”
“而我们的‘工业’……”
叶玄指着那台发电机:“我们将化石能源燃烧,释放出热量,废气,尘埃,这是一种混乱,无序的能量,古人称之为——浊气。”
“这不仅仅是污染。”
叶玄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这是中和。”
“工业产生的浊气,会从物理层面中和掉天地间的灵气,它们就像是水和火,无法共存。”
“我们的工厂开得越多,烟囱竖得越高,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就越低。”
“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这只是有点呛鼻,顶多咳嗽两声。”
叶玄指着瘫软在地的大祭司:“但对于他们这些依靠灵气生存,修炼的修仙者来说,这就是在抽空他们的氧气,是在把他们的世界变成沙漠。”
“一旦工业化全面铺开,高阶修仙者会因为灵气枯竭而跌落境界,甚至走火入魔。”
大厅内一片死寂。
林破虏张大了嘴巴,墨班手中的扳手滑落。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国与国之间的争霸,是兵器之利的比拼。
但现在他们明白了。
这是一场“物种战争”。
“王爷……”
林破虏的声音变得干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刀柄:“也就是说……咱们和大周,和那什么宗门,根本没法谈?”
“没法谈。”
叶玄摇头,语气冷酷如铁:“这不是谁当皇帝的问题,也不是割地赔款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生存空间的问题。”
“我们要吃饭,要取暖,要动力,要让百姓不再受冻挨饿,就必须烧煤,烧油,就必须发展工业。”
“而我们要生存,他们就得窒息。”
“反之,如果他们要维持那个高高在上的修仙世界,我们就必须回到男耕女织,如蝼蚁般苟活的时代。”
叶玄走到大祭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是世界的毒瘤……”
大祭司面如死灰,喃喃自语:“你们释放了浊气……你们会毁了天道……”
“你的天道,是少数人的长生。”
叶玄看着他,淡淡道:“我的天道,是万民的温饱。”
“如果你的天道容不下凡人,那我们……”
“就换个天。”
……
地下城出口。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带着从这里搜刮到的技术图纸和设备撤离。
叶玄站在那扇即将关闭的黑铁门前,背对着地下城辉煌的灯火,面向外面漆黑的通道。
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收拾东西。”
叶玄对身后的墨班和林破虏下令:“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不要留给敌人。”
“回京。”
他迈步走出大门,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真正的‘七国之乱’,现在才刚刚开始。”
“刚才那台机器的轰鸣,宗门那些老怪物肯定已经感应到了。”
“接下来,他们不会再把我们当成普通的叛军了。”
“为了保住这口‘灵气’,为了不被活活憋死……”
叶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们会疯了一样扑上来。”
叶玄回头看了一眼西方的天空,那里隐隐有一层血色(或是某种天象异常)。
“只希望,回家的路,还没被他们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