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中,不再弥漫着往日的龙涎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油墨清香。
一台由天工院连夜组装,原本用于印制精密图纸的小型高频滚筒印机,正发出一阵阵充满韵律的“咔哒,咔哒”声。
随着滚筒的转动,一张张印着繁复花纹,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特制硬纸,如雪片般滑落。
“王爷……这,这玩意儿真能当银子使?”
大周皇商,如今被叶玄紧急提拔为大周通商总行行长的钱万里,正捧着一张刚出炉的纸券,那一双阅尽天下奇珍的肥手,此刻竟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虽然富甲一方,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印刷品。
那纸张并非凡品,而是掺杂了极细微的金属丝与桑皮纤维混造的钞纸,坚韧耐磨。
纸面上,用墨院独有的微雕技术,印着大周的千里江山图,在那山峦叠嶂之间,隐约可见一行行细若游丝的防伪暗码。而在正中央,赫然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大周战时特别国债·壹佰圆”。
下方还有一行令人心跳加速的小字:“凭此券,五年期满,朝廷回购,本息共付一百二十圆。”
叶玄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钢印,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钱万里,别抖了,孤不是在让你造假币,孤是在教你什么是金融。”
“金融?”钱万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王爷,草民虽不懂这新鲜词,但草民知道,这就是打白条啊!拿着一张纸,就想换人家真金白银的一百两雪花银?这……这谁信啊?百姓又不傻,银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才踏实,这张纸要是烧了,湿了,或者朝廷……”
他没敢往下说,或者是朝廷倒了,这不就是废纸一张?
“他们会信的。”
叶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森严的铁甲卫队,“因为这张纸的背后,不是某个钱庄的空口许诺,而是孤的三十万铁甲犀牛,是这大周的万里江山,是即将重启的工业机器。”
“这叫国家信用。”叶玄转过身,目光如炬,“孤是在向全天下的百姓借钱,来打赢这场仗,只要大周的旗帜不倒,这张纸,比金子还硬。”
“可是王爷,光靠这一张借条,恐怕还是很难把那些藏在地窖里的银子掏出来。”钱万里虽然畏惧,但商人的本能让他指出了关键,乱世存金银,这是几千年的死理。
“你说得对,光靠‘利诱’不够,还得有威逼。或者说,得让他们没得选。”
叶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又扔出一张稍小,颜色不同的纸片。
那上面印着的不是山水,而是一束饱满的稻穗,正中间写着:“大周战时粮票·壹市斤”。
“这是……”钱万里瞳孔猛缩。
“从即刻起,大周进入统购统销时期。”叶玄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所有的粮食,盐,煤炭,布匹,全部收归国有,所有私人粮行必须在三日内,按朝廷制定的保护价,将库存卖给通商总行。”
“市面上禁止私自买卖粮食,百姓想要吃饭,不仅要钱,还得有这张粮票。”
“粮票怎么来?按人头限量发放,或者……用银子买国债赠送。”
“没有这张票,你家里就算堆满了金山银山,也买不到一粒米。”
“嘶——”
钱万里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一招太狠了。这不仅仅是抢钱,这是直接掐断了所有囤积居奇者的命脉,甚至可以说,这是把所有人的胃,都锁在了朝廷的裤腰带上。
在这套组合拳下,银子不再是万能的,只有跟着朝廷走,才能活命。
“王爷……这可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天早就塌了。”叶玄看着窗外那道紫色的屏障,“不想被压死,就得把地基夯实了,去办吧,钱行长。”
次日,京城,东市广场。
寒风卷着沙尘,吹打着数万名围观百姓那焦躁不安的脸庞。
巨大的告示牌前,大周通商总行的招牌刚刚挂起,但柜台前却门可罗雀。
百姓们手里紧紧攥着仅存的碎银子,用怀疑、警惕甚至讥讽的目光,打量着那些印制精美的“国债”。
“骗人的吧?拿银子换纸?傻子才干!”
“就是,听说朝廷没钱了,这是想把咱们的棺材本骗走去打仗。”
人群中,几个乔装打扮的旧粮商伙计正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就在僵局无法打破之时,一阵锣鼓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