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和孙掌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往县衙跑。
徐子宾也是一肚子火,却毫无办法。
这些人都是地头蛇,他这个外来知县,反倒不如钱、孙二人说话管用。
城门紧闭,城内怨气冲天,城外的消息也传不进来。
这口高压锅里的蒸汽,越积越多,眼看就要炸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城里的那些豪门大户。
他们本就听闻流寇将至,又听闻奇味楼就是流寇藏在城中的内应,早就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准备拖家带口逃往西安府避难。
结果,城门“哐当”一声关了,一关就是好几天。
这下可把他们急坏了。
万一流寇真的打进来,他们这些肥羊,岂不是第一个要被宰?
于是,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绅乡贤们,再也顾不上体面,成群结队地堵在县衙门口。
“徐大人!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城门!”
“我等全家老小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几个毛贼重要吗?”
“再不开城,我等就联名上书,告到府台大人那里去!”
徐子宾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不用等流寇来,他这个知县就要被这帮士绅给撕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做出让步。
……
县衙后堂。
徐子宾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狼,焦躁地绕着圈子,官袍的下摆扫起阵阵微尘。
门外,士绅代表们的声音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徐大人!整整三天!城门紧闭,流寇的影子没见着,我等的家财生意全耽搁了!你安的什么心?”
“城里藏了奸细,就该让我们这些良善人家出城避祸!万一流寇真打进来,你拿什么担待?”
“今日必须开城!否则,我等联名上书,告到府台大人那里去!”
徐子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停步,抓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抖得厉害,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帮脑满肠肥的家伙一人赏二十大板!
可他不敢。
这些人,就是鄠县的天。他们的关系网,能从这县衙一直铺到西安府。
“大人……要不,就开一道门缝?”
师爷贴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触了霉头。
“一直关着,民怨沸腾,真闹到上面去,您的前程……”
“开门?”
徐子宾猛地扭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说得轻巧!门一开,那姓姜的泥鳅混进人堆里溜了,本官那五千两银子,你给本官补上?”
师爷吓得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徐子宾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股子狠劲还是被泼天的富贵压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回太师椅,骨头都软了半截。
“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即又猛地坐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精光。
“传令下去,东门,暂时开放!”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给老子听清楚了!”
“派重兵把守,所有出城的人,必须严查身份路引!”
“普通百姓,许进不许出!”
“只有持本官亲笔签发的文书,方可放行!”
师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吹捧:“大人英明!”
这哪里是让步。
这分明是给那些豪门大户开了一条专属的逃生通道,却把满城百姓,死死地按在了城里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