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百姓,拆除城墙左近违建,搜集砖石滚木!”
他一口气喊完,口干舌燥,可看着
白费口舌。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不仅如此。”
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堂下众人齐刷刷抬头,越过知县大人,看向他身后那个的年轻人。
陈海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份量。
“县尊大人体恤诸位劳苦,特意嘱咐我。”
“守城期间,诸位每日餐食,皆由迎仙楼供应。”
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
“顿顿有肉。”
“哗——”
死寂的大堂,瞬间被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嗡嗡的议论声所取代。
那些站得东倒西歪的衙役皂隶,涣散的瞳孔里,骤然亮起了光。
迎仙楼!
顿顿有肉!
这年头,过年都未必能见到的荤腥!
可说话的不是县尊,众人心里打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徐子宾。
徐子宾被看得头皮发麻,身后陈海那冰冷的视线更是让他一个激灵,他连忙哈着腰补充。
“对,对!本官……本官方才给忘了!”
确认了!
堂下气氛顿时热烈了几分。
但陈海的话,还没完。
他迎着众人那贪婪又兴奋的目光,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能在危局之下,留守县衙,为朝廷尽忠的,都是我鄠县的忠勇之士。”
“县尊大人感念在心,已说服城中乡绅,为大家讨要了一笔辛苦银。”
他提高了音量,每个字都像一枚铜钱,砸在众人心上。
“从今日起,凡守城之衙役、捕快、皂隶,每日加饷一钱银子!”
“若差事办得好,让大人满意,再加一钱!”
“绝不拖欠,当日结清!”
“各房吏员,同例!有突出贡献者,县尊另有重赏!”
轰!
整个县衙大堂,彻底炸了。
“一天一钱?!”
“办得好……再加一钱?那是二钱?!”
“十天就是二两!比老子一月俸钱还多!”
“当日结清?!”
衙役皂隶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双拳紧攥,仿佛已经握住了那白花花的银子。
朝廷的俸禄,能按时发就是天恩,拖欠一年半载都是常态。
这每日翻倍、当天结算的饷银,简直闻所未闻!
就连孙典吏这种人物,心跳都漏了一拍,开始盘算那“重赏”究竟有多重。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子宾身上,火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
徐子宾已经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身后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堂下那群眼珠子发红的下属。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到底谁才是知县?
可眼下的情形,他哪敢说一个不字。
通寇的把柄在人家手里,是死。
流寇破城,他照样是死。
听这伙人的,似乎……还能多活一阵子?
他只能把所有惊骇都吞进肚里,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诸位都是我鄠县栋梁!本官绝不吝惜赏赐!”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全场。
“愿为大人效死!”
“大人放心!我等定让那些流寇有来无回!”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官吏们,此刻个个挺起了胸膛,吼声震天。
随后,徐子宾在陈海的“提点”下,又与各房头目确认了诸多细节。
会议结束时,整个县衙的气氛已然天翻地覆。
那些准备磨洋工的老油条,此刻跑得比谁都快,吆五喝六地召集人手,商议着如何才能把差事办得又快又好,好多拿一钱赏银。
鄠县这座生锈的官府机器,在金钱的驱动下,第一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转动声,真正运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