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泥腿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左光先勒住马缰,脸上尽是轻蔑。
他纵横沙场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陈海那所谓的“靖难军”,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占了天时地利的流寇,打下几个不设防的镇子,就真以为自己能和朝廷大军抗衡了?
“传令全军,加速通过!天黑之前,我要在新安镇外点起第一堆篝火!”
“遵命!”
两千骑兵没有丝毫犹豫,催动战马,趟入冰冷的河水。
马蹄踏水,水花四溅,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片涌动的钢铁洪流。
左光先立马在河边,看着自己的部队迅速渡河,心中豪情万丈。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战功成,在孙传庭面前接受嘉奖的场面。
很快,最后一队骑兵也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全军渡河完毕,毫发无损。
左光先身边的副将松了口气,笑道:“将军神机妙算,贼军果然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
左光先得意地一扬马鞭,正要下令整队前行。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天上,而是从地底深处猛然炸裂!
那不是一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爆炸!
大地在哀嚎,数十道火光与黑烟从骑兵队伍的后方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队尾。
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撕成碎片,血肉和泥土被抛上高空,再如下雨般落下。
被绊马索绊倒的战马发出凄厉的悲鸣,与士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整片河滩化为血肉磨坊。
“有埋伏!”
“后队遇袭!”
骑兵阵型瞬间崩溃。
左光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回头,只见来路已被一片火海与混乱彻底堵死。
“中计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来不及多想,拔出腰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不要乱!全军向前冲!冲出去!”
这是唯一的生路!
幸存的骑兵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疯狂挥鞭,催动受惊的战马,向着前方的开阔地发起决死冲锋。
他们以为前方是生路。
然而,当他们冲过那片洒满猛火油的树林边缘时,一支火箭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入林中。
呼——!
一道火墙轰然燃起,瞬间将整个树林变成一片火海,烈焰冲天,彻底封死了他们向两侧逃窜的可能。
骑兵们只能绝望地沿着唯一的通道,向前猛冲。
冲出百步之后,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开阔的河滩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道钢铁长城。
数百名身穿黑色军服的士兵,排成三列整齐的横队。
他们肩上扛着的不再是长枪大刀,而是一根根闪烁着乌沉光泽的铁管。
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面死亡之墙,正冷冰冰地对着他们。
军阵之前,周平缓缓举抬起了手。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
左光先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喊,想让部队停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狂奔的马蹄卷起烟尘,裹挟着千军万马的惯性,无可阻挡地冲向那道看似单薄的阵线。
周平的手,猛然挥下。
“放!”
轰——轰——轰——!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数百声巨响汇成的,一道连绵不绝的死亡雷鸣!
第一排火铳手扣动扳机。
喷射出的火光和铅弹,像一道无情的铁犁,狠狠犁进了冲锋的骑兵阵列。
血花与碎肉齐飞。
冲在最前排的骑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巨大的动能将他们向后掀飞,又撞倒了后面的同袍。
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后退装填。
第二排上前,再次举枪。
“放!”
又是一道死亡的火墙。
第三排,周而复始。
三段击!
连绵不绝的枪声,在狭长的河谷间奏响了死亡的乐章。
冲锋的骑兵们,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
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兵器落地的脆响,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左光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手中的马刀,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