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涨?”陆文凯差点跳起来,“陛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跟银价不一样,米价一日不稳,民心一日不宁!老百姓会饿死的!”
“朕知道。”陈海转过身,将手里的玉米粒丢给陆文凯,“你看看这个。”
陆文凯下意识接住,摊开手掌,看着那几颗金黄的、前所未见的粮食,愣住了:“这是……?”
“这叫玉米。还有一种叫土豆的,朕之前给过你。”陈海淡淡说道,“一亩地产的,能顶得上三亩地的小米。而且不挑地,旱地山坡都能长。”
陆文凯当然记得,当初他就是靠着这些“神物”,才搭上了陈海这条线。可……
“陛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就算山东、河南那边已经开始试种,可要运到京城,路途遥远,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现在的粮价!”
“谁说要从山东河南运了?”陈海反问。
陆文凯彻底糊涂了。
陈海走到沙盘边,手指从山西,划过陕西,最后点在了黄河水道上。
“朕在关中时,也没闲着。陕西那地方,虽说连年大旱,但有些河谷地带,水土不错。朕早就让宋献策在那边,开辟了上万亩的军屯田,种的,全是这些高产作物。”
他的手指顺着水路,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京城外的通州码头。
“水路,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
陆文凯看着沙盘,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这才明白,当他和钱谦益之流在北京城里为了银行、为了新钞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皇帝,目光却早已穿透了京城,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关中平原。
他不是在等,他是在布局。
一张比金融网络更坚实,更无法撼动的大网。
“传旨下去,”陈海的声音将陆文凯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告诉宋献策,让他去查。城里哪家粮铺关门了,哪家涨价最凶,背后是谁在主使,都给朕一一记下来。”
“然后呢?”陆文凯急切地问。
“然后?”陈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然后等着。等他们把粮价抬得最高的时候,等他们把手里的银子全都换成囤积的粮食,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朕,再请他们吃饭。”
……
钱府。
宴开百桌,高朋满座。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商贾,几乎都到齐了。
这些人,前几日还在为银行的事情愁眉不展,此刻却一个个红光满面,举杯换盏,好不热闹。
钱谦益坐在主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端着酒杯,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牧翁此计,真乃神来之笔!釜底抽薪,直击要害啊!”说话的是汪家粮行的汪掌柜,他这次带头囤粮,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是啊!他陈海懂什么经济民生?他只知道打仗!银子能看不能吃,我看他这次拿什么来填百姓的肚子!”
“哈哈,我听说,那陆文凯天天往宫里跑,怕是急得火烧眉毛了!可那皇帝,屁都不敢放一个!我看他也是没辙了!”
钱谦益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金融战,他输了,他不认。
因为那不是他的领域。
但粮食,这是千百年来士绅阶层掌控天下的根本。
在这个领域里,他钱谦益,就是王!
他要让陈海知道,军队可以打下江山,但治理江山,离不开他们这些读书人,离不开他们掌控的经济命脉。
“诸位,”钱谦益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还不够!要让火,烧得再旺一些!”
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继续涨价!把城外方圆百里的粮食,都给老夫买进来!我倒要看看,他陈海能撑到几时!等到民怨压不住,全城百姓上街要饭的时候,就是他来求我们的时候!”
“好!”
“听牧翁的!”
满堂喝彩,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皇低头、银行倒闭、新政废除的那一天。
就在这片喧嚣中,无人注意到,夜色下的通惠河上,一艘艘吃水极深的漕船,正扯满了帆,借着夜风,悄无声息地驶向通州码头。
船头,一名秦军军官迎风而立,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是满船的,足以让整个北京城撑上三个月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