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淬火成钢(2 / 2)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今天起,恢复李队正……不,是李校尉定下的操典!体能、小组协同、潜伏伪装,一样不能落!谁要是觉得撑不住,现在就可以滚蛋!‘烽燧’不要废物,更不要看不起死去兄弟的软蛋!”

说完,他不顾背伤传来的剧痛,第一个走向训练场,开始进行李默之前制定的、远超常规的体能恢复项目。

他的动作因伤痛而变形,汗水迅速浸湿了背后的绷带,渗出血色,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固执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王成默默跟上,然后是刀疤脸,然后是其他两名老兵。

他们动作蹒跚,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

新队员们看着这一幕,原本的轻视和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些沉默寡言、伤痕累累的老兵,胸腔里跳动的是怎样一颗不屈的心脏;也终于体会到,“烽燧”这两个字,所承载的分量。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了上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所有新队员都自发地加入了训练。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汗水挥洒,伤痛被强行压制,一种无声的纽带,开始在这支新旧混杂的队伍中悄然连接。

接下来的日子里,刘莽成为了实际上的核心。

他话不多,却以身作则,将李默教授的那些超越时代的训练方法和战术思维,一点点灌输给新队员。

如何利用地形阴影潜行,如何通过手势进行复杂沟通,如何进行小组间的交叉掩护与突击……

训练是艰苦的,尤其是对伤势未愈的老兵而言。

但没有人抱怨。每当有人快要坚持不住时,看看刘莽背后那狰狞的伤口,看看王成那沉默却坚定的眼神,想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便又能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新老队员之间的隔阂,在汗水、血水和共同的疲惫中,迅速消融。

新队员开始真心敬佩这些从地狱归来的前辈,虚心学习他们用命换来的经验;老队员也渐渐从悲伤中振作,将对新战友的考核与磨合,视为对死去兄弟的一种责任和传承。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打磨兵器,夜里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听王成用他那并不生动的语言,讲述断掌沟的绝望、鹰巢的烈焰、石头最后的咆哮,以及李默那神鬼莫测的指挥与决断。

每一次讲述,都像是一次淬炼,让悲伤沉淀,让勇气凝聚。

这支崭新的“烽燧”,气质悄然发生了蜕变。

他们不再是最初那支锐气逼人、一心建功立业的尖刀,也不再是刚刚遭遇重创后那般死气沉沉。

他们变得更加沉静,更加内敛,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股压抑的火焰,那是对敌人的刻骨仇恨,也是对袍泽生命的无比珍视。

他们是一支哀兵,背负着逝者的遗志,凝聚着生者的决心,如同一块经过血与火反复锻打、去除了所有杂质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更加致命。

这一天,旅帅张诚在亲兵队长的陪同下,悄然来到“烽燧”队的训练场外围。

他看到的不再是几天前那支涣散的队伍,而是一群沉默如磐石、行动如猎豹的战士。

他们配合默契,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眼神交汇间便能传递复杂的信息。

张诚的目光落在领头训练的刘莽身上,看着他因背伤而微微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又扫过那些虽然年轻却已隐隐带着杀伐之气的新面孔,微微颔首。

“如何?”

他轻声问身边的亲兵队长,也是他的族侄,张焕。

张焕看着场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脱胎换骨。虽不及李默在时那般……灵动诡谲,但这份沉凝悍勇之气,犹有过之。假以时日,必是我磐石营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张诚沉默片刻,目光深邃:

“李默此人,用兵如妖,带兵亦如神。人虽暂离,其魂已铸。”

他转身离去,心中对那支正在浴火重生的“烽燧”,以及那个被他“闲置”起来的年轻校尉,有了更深的期待。

淬火成钢,锋刃初成。

这支承载着鲜血与荣耀的队伍,已然准备好,用敌人的头颅和胜利,祭奠逝去的兄弟,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