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粗声问道:
“什么人?什么时候来了?”
“是朝廷的使团!由门下省的给事中带队,还有……还有几位兵部和工部的官员。他们刚进大营,已在营中等候校尉凯旋。”
亲兵喘着气回答道,
“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是单单来宣旨嘉奖的。尤其是那位工部的员外郎,对……对咱们营中的匠作区,似乎格外感兴趣,几次想进去查探,都被我们以军机重地为由拦下了。”
朝廷使团!
提前三日就到了!
而且阵容庞大,涉及门下省、兵部、工部!
李默的心猛地一沉。
来得好快!
他立刻想到了那几匹引人注目的汗血宝马,想到了营中严格保密的“雷火壹型”和正在改良的军械,想到了自己如今在安西如日中天、甚至有些“功高震主”的声望,更想到了怀中那封烫手至极的、关乎晋王李治的密信!
这使团,绝非仅仅是来论功行赏那么简单。
程处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上闪过一丝怒色:
“他娘的!咱们在前方拼死拼活,刚打完胜仗,这帮长安城里的老爷们就闻着味儿来了?想摘桃子还是想找茬?”
李默抬手,制止了程处默后面可能更不客气的话,面色恢复平静,眼神扫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和欢呼的百姓,沉声道:
“知道了。不必声张,一切如常。”
他转向王朗低声吩咐:
“你立刻回去,妥善安置使团人员,满足他们一切合理要求,但匠作区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将那几匹汗血马……暂时牵到后营隐蔽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得对外提及。”
“是!”王朗领命,与亲兵调转马头,飞快奔回大营。
程处默凑近,忧心忡忡地低语:
“李兄弟,看来是来者不善啊!咱们怎么办?”
李默望着近在咫尺的营门,目光仿佛已穿透那木制的栅栏,看到了里面那些来自长安、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意志的官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先进营。该有的功劳,谁也抹杀不了。该面对的,也躲不掉。”
说完,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着稳健的步伐,承载着满身的荣耀与即将到来的风波,踏入了磐石营的大门。
身后的凯旋队伍依旧喧嚣,俘虏和战利品络绎不绝。
营外的欢呼声尚未完全散去。
但所有核心将领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荣耀的顶峰,往往也是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