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帝心独断(2 / 2)

程处默、王朗、赵铁山、韩七……

这些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陌生,但此刻,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决绝的意志,透过绢布,灼烧着他的指尖。

他能想象到,那些刚刚经历血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领,是如何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掌,用这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向远在长安的皇帝,表达他们的忠诚与冤屈!

这不是一个人的申诉。

这是整个安西前线数万将士的共同心声!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李世民胸中翻涌。

是欣慰?

是愤怒?

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如此得军心……

他缓缓将密奏合上,放在那几本弹劾奏章之上。

一方是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的血书陈情与大捷捷报。

另一方是躲在后方、只会摇唇鼓舌的构陷与猜忌。

该如何抉择,对他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而言,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平衡,如何掌控。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跳跃,映照着李世民明暗不定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已然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拟旨。”

内侍监连忙准备好纸笔,凝神静听。

李世民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凉州刺史御下不严,致使流言四起,干扰军国大事,申饬!令其即刻协调地方,保障安西大军一应粮秣军械供应,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第二,御史风闻奏事,亦需查证。王、李等御史所奏安西之事,查无实据,妄言惑众,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所有相关弹劾奏章,留中不发。”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血书,

“安西将士,浴血奋战,克定鹰娑川,扬我国威,厥功至伟。所有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从优议叙,不得延误。”

“第四,”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只有近侍才能听出的深意,

“传朕口谕与密旨与李默:鹰娑川已下,望卿再接再厉,廓清西域,以竟全功。凡事宜当机立断,放手去做,勿留后患。”

“勿留后患”四个字,他咬得稍重,意味深长。

内侍监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将旨意一一草拟,交由李世民过目后用印。

“还有,”

李世民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从朕的内帑中,拨出黄金千两,绢帛五千匹,秘密送往安西,交予李默。告诉他,此乃朕资助其‘格物学堂’及抚恤阵亡将士之用,不必入国库账册。”

“老奴明白。”

旨意和赏赐很快便通过专门的渠道,被送了出去。

当那道申饬凉州官员、驳斥御史弹劾、嘉奖安西将士的明旨颁布,以及那道带着“勿留后患”暗示和丰厚内帑赏赐的密旨离开长安时,一场针对李默的政治风暴,在它刚刚掀起波澜之时,便被皇帝以绝对的权威,强行压了下去。

消息灵通的朝堂各方,反应各异。

长孙韬府邸,书房内烛光摇曳。

听完心腹的汇报,长孙韬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拂去了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

“圣心如此,夫复何言?且……再看吧。”

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某些与凉州豪商,甚至与晋王外戚有所牵连的势力,则感到了阵阵寒意。

皇帝的态度如此鲜明,他们不得不暂时收敛爪牙,重新审视那位远在西域的年轻将领。

帝心独断,扫清了笼罩在安西上空的政治阴霾。

这份来自最高统治者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如同给前线将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彻底稳固了李默在安西的地位。

然而,“勿留后患”这四个字,已成为悬在了所有与李默为敌者的头顶上一把刀。

皇帝给了他最大的权限,也给了他最冷酷的暗示。

接下来,李默会如何“放手去做”?

这肃清西域的路上,又会增添多少白骨?

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经此一事,安西的李默,已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撼动的边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