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则分列两翼,人披甲,马具装,静静地矗立着。
中军位置,经过优化的重型床弩和仅存的几架配重投石机被推上前沿,黑洞洞的弩矢和沉重的石弹,对准了远方的突厥军阵。
李默在已归建程处默、王朗等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举起了“千里眼”。
视野中,数万突厥骑兵铺满了金微山前的草原,黑压压的一片。
狼头大纛在风中狂舞,无数皮帽下的面孔,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剽悍,也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战马的嘶鸣声、武器的碰撞声、以及那低沉的的战前喧嚣,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
一股原始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杀伐之气,在两军之间弥漫、碰撞。
李默的目光,仔细地扫过突厥军阵的每一个细节。
中军,无疑是贺鲁的王旗所在,兵力最为雄厚,阵型也最为严整。
两翼则相对松散一些,由不同的部落旗帜引领。
一切似乎都在预料之中。
当他的“千里眼”扫过贺鲁中军核心,那狼头大纛下方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在那里,簇拥着贺鲁王旗的,并非全是传统的突厥皮甲骑兵。
有一支约莫五百人左右的骑兵,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的人数不多,但所处的位置极其核心,紧贴着贺鲁的王旗卫队。
他们身上的铠甲,并非突厥常见的皮甲或简陋的铁片札甲,而是一种由无数细密铁环紧密编织而成的、覆盖全身的锁子甲!
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那密不透风的铁环甲折射出一种冷冽而沉郁的幽光,与他们座下同样披着特殊护甲的高大战马融为一体,仿佛一群钢铁怪物。
他们的头盔样式也截然不同,带有护鼻和护颊,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手中的武器,也并非弯刀,而是更长、更沉重的长矛和一种造型奇特的阔刃战斧。
这股重骑兵,沉默地矗立在喧嚣的突厥军阵中,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
程处默也注意到了这支特殊的部队,瞪大了眼睛,
“穿得跟铁刺猬似的!”
王朗眼神锐利,沉声道:
“将军,看其甲胄样式和武器,绝非突厥本土能有。莫非……就是那些西域僧侣带来的?”
李默放下望远镜,眼中寒光闪烁。
锁子甲重骑兵!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以轻骑兵为主的草原部落中出现,简直是降维打击!
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在关键时候投入战场,足以成为撕开阵线、决定胜负的致命一拳。
贺鲁的底牌,终于亮出来了一部分。
那些西域僧侣,不仅带来了守城技术和猛火油,竟然还帮助贺鲁打造了一支小规模的重装骑兵!
这背后的支持者,所图非小!
“传令下去,”
李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
“告知全军将士,敌军中有一支重甲骑兵,约五百人,位于贺鲁中军核心。接战时,弓弩集中射击其马匹!步兵结密集枪阵,死守不退!两翼骑兵,做好应对其冲击的准备!”
“告诉弟兄们,这是贺鲁最后的力量,砸碎他们,西突厥便将成为历史!此战,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唐军阵营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士气如虹!
与此同时,对面的突厥军阵中,贺鲁骑在一匹神骏的阿拉伯战马上,望着远方那森严如铁的唐军大阵,看着那如林的枪戟和闪烁的寒光,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支沉默的、被铁甲覆盖的重骑兵,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不远处,那三个不知何时也骑上了马、依旧笼罩在僧袍下的身影,又增添了一些必胜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金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突厥的儿郎们!长生天见证我们的勇气!为了部落,为了草场,为了不被唐人奴役——”
“杀——!”
数万突厥骑兵,跟随着他们的汗王,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开始缓缓催动战马,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唐军的阵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烟尘冲天而起!
李默冷静地注视着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敌军潮水,缓缓抬起了右手。
整个唐军阵线,瞬间进入了最后的死寂,只有弓弦被缓缓拉开的咯吱声,以及枪戟与盾牌碰撞的轻响。
史诗般的决战,在这一刻,轰然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