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郎中和刘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们显然没料到李默手中竟有如此详实的数据,更没想到李默敢在朝堂上直接将这“与民争利”的事情摊开来说,而且牵扯出了户部账目可能存在的问题!
李默不再理会他们,转向给事中王焕。
“王给事中言我擅启边衅,破坏怀柔之策。”
李默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讥讽,
“敢问王给事,贞观四年,陛下派李靖大将军北击突厥,可是擅启边衅?当年颉利可汗亦曾表示臣服,为何陛下与卫公仍要决意灭其国?”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晚年,其国已乱,各部互相攻伐,不断寇我边境,掳我百姓!贞观六年,磐石营烽火哨几乎全军覆没之惨案,王给事可知?若怀柔有用,何来此等惨事?”
“陛下!”
李默转向御座,声音慷慨,
“怀柔,需以实力为后盾!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唯有将其彻底打疼、打怕,使其闻大唐之名而丧胆,方能换来真正的和平!臣在安西,非是擅启边衅,而是执行陛下‘寇可往,我亦可往’之意志!将战火阻于国门之外,将和平缔造于敌人境内!此非匹夫之勇,乃为国戍边之责!”
他一番话,引经据典,结合近事,将王焕的指责驳得体无完肤,更是将自身的行动拔高到了执行皇帝意志、为国开拓的高度。
最后,他看向那位老翰林。
“至于这位老大人,言我兵法诡谲,有伤天和。”
李默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老大人可知,战场之上,你死我活,非是书院辩经,更非君子揖让!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保全最多的大唐儿郎性命!”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攻其无备,出其不意。’陛下当年虎牢之战,以寡击众,莫非用的也是堂堂之阵?”
“那‘震天雷’,声若霹雳,却是实打实之物,依据格物之理制成,绝非妖法!它一响,可抵百名勇士冲锋,可少让多少大唐子弟血染黄沙?老大人居于长安,可曾见过边关累累白骨?可曾听过将士遗孀夜半哭声?”
李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若保全麾下儿郎性命,尽快结束战事,使百姓早日安居,便是有伤天和,那这‘天和’,不要也罢!臣,愿担此恶名!只求我问心无愧,对得起陛下信任,对得起安西军民!”
他环视一圈那些弹劾他的官员,目光如电,气势如虹:
“尔等只知在朝堂之上,空谈道德,臆测边事,可曾亲赴边关,见过那大漠风沙?可曾与将士同饮同食,知其疾苦?可曾手握刀剑,面对过突厥狼骑的冲锋?”
“若无前方将士浴血,何来尔等在长安高谈阔论之太平?!”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众多文臣的心头,让许多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整个太极殿,静得可怕。
只有李默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
他一人立于殿中,面对众多攻讦,却以无可辩驳的事实、清晰的逻辑和磅礴的气势,将对方的攻势彻底瓦解!
龙椅之上,李世民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沉思。
李默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
此子,不仅知兵,更通经济,擅辩才,明进退……其才具,已不仅仅是名将之资。
垂首站在文官首位的长孙无忌,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他低估了这个年轻的边将。
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李默驳斥完毕,再次向李世民躬身:
“臣言语或有冲撞,然皆出自肺腑,请陛下明鉴。”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爱卿所言,朕知道了。安西之事,功过是非,朕自有考量。”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退朝。”
没有明确的褒贬,没有最终的裁决。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朝堂交锋,李默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气势如虹!
看着皇帝那深邃难测的目光,看着长孙无忌等人阴沉离去的背影,李默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算是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随着退朝的人流,一步步走出太极殿。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长安的朝堂,果然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