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青州棋局(2 / 2)

老者声音沙哑,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倒是比工部侍郎有用得多。”

左侧的中年人低声问:

“主上,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帮长孙韬一把。”

老者放下玉佩,

“李默查案的手已经伸到贞观五年的兵部档案了。再查下去,当年那批军械的转运记录,迟早会被翻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把这封信送到青州‘聚源当铺’,让杨掌柜做好准备。另外……”

他顿了顿,

“告诉杨掌柜,准备一份‘礼物’,送给即将上任的青州刺史。”

“礼物?”

右侧的年轻人不解。

“一份能让青州刺史死心塌地帮我们办事的礼物。”

老者眼中寒光一闪,

“长孙韬想在山东给李默设局,我们就帮他,把这个局做得更大、更死。等李默派去的人陷在山东,李默和长孙韬自然都会分心。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到时候,就是他们出手的时机。

正月廿九,政事堂。

李默看着吏部呈报的各地官员调动草案,目光在“青州刺史”那一栏停留许久。

“长孙韬举荐的人选……”

他看向杜如晦,

“杜相以为如何?”

杜如晦咳嗽几声,拿起草案细看:

“张惟清……此人是贞观十年的进士,曾任齐州司马,去年调回吏部任考功司郎中。从履历看,倒是个合适人选。”

“履历太干净了。”

房玄龄在一旁道,

“齐州司马三年,政绩平平,既无大功,也无大过。这样的人,长孙韬为何要举荐他当青州刺史?”

李默敲了敲桌案:

“因为容易掌控。张惟清在朝中无根无基,全靠长孙韬提携。他去青州,自然会听长孙韬的。”

“那技术推广之事……”

杜如晦担忧。

“所以我让石磊去。”

李默道,

“将作监少监任技术特使,专司新技术传授和工坊改良。张惟清是刺史,管政务;石磊是特使,管技术。两人互不统属,只要石磊按规矩办事,张惟清也奈何不了他。”

房玄龄想了想:

“可长孙韬毕竟是吏部尚书,若他在官员考核上做文章……”

“所以我们要抢在前头。”

李默从案头取出一份奏章草案,

“我准备奏请陛下,凡推行技术共享的州县,官员考核另立标准——以新技术普及率、工坊改造数、民生改善程度为准。这套标准,由户部、工部和将作监共同拟定,吏部……只有执行权,没有修改权。”

杜如晦眼睛一亮:

“此法甚妙!只要标准定下,长孙韬就算想为难石磊,也无从下手。”

“还有商社。”

李默继续道,

“苏婉儿开春后去青州开分号。商社不涉政务,只做生意。张惟清再厉害,也管不到商贾买卖。有商社在地方配合,石磊推行技术会容易得多。”

三人又商议片刻,确定了山东之行的整体方略。

贞观十六年正月廿九,申时末,将作监衙门散班的钟声刚响过。

少监石磊正整理着案头工图,一名心腹属吏快步进来,压低声音道:

“大人,相府来人口信:相爷请您散班后过府一叙。”

石磊手中炭笔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

“知道了。你去备车,从后巷走。”

属吏领命退下。

石磊将工图收进檀木匣,锁入身后柜中,又在案前静坐了半盏茶工夫,待衙署内人声渐稀,才起身换上常服,从侧门出了官署。

暮色初降时,石磊的马车悄然驶入宰相府后巷。

书房里炭火暖融,李默已屏退左右,见石磊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坐。有事要角交代与你。”

石磊躬身行礼后坐下:

“相爷吩咐便是。”

李默从案头推过一个未封漆的文书:

“看看这个。”

石磊展开,是吏部刚抄送的任职文书——他 为“青州技术推广特使”,三日后离京赴任。文书末尾附了青州现任官员名录,刺史一栏赫然写着:张惟清,贞观十五年腊月到任,举荐人:长孙韬。

“青州……”

石磊抬起头,

“是贞观七年那批军械‘落水案’的青州?”

“正是。”

李默神色凝重,

“让你去,明面上是推广新式水车、改良农具,这是朝廷今年‘北地五州技术深耕’的首站,陛下亲自过问,功劳易得。”

”暗地里,我要你查清当年那批军械的真实去向。”

石磊脊背微直:

“相爷怀疑……”

“不是怀疑,是核实。”

李默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地图铺开,正是青州详图。

他用朱笔圈出城外二十里一处河湾:

“旧码头。贞观七年八月,兵部一批制式横刀、弓弩在此装船,说是运往登州水师,当夜却‘意外落水’。打捞月余,只找回三成残器,余者以‘冲入深海’结案。”

他看向石磊:“上月暗中查阅兵部军械档案,发现当年丢失的军械足有二百副弩机、四百柄横刀,如此多的军械冲入深海,可能吗?”

石磊盯着那个朱圈,缓缓道:“相爷是怀疑,那批军械并非落水,而是……被转运他处?”

“我要你去查证。”

李默将地图卷起,递给石磊,

“张惟清是长孙韬举荐的人,到任不过一月,却已将青州府库、漕运、巡检三处主官换成了自己人。此去,他必会为难技术推广之事,你要有准备。”

石磊接过地图:“下官明白。技术推广是明路,依规办理便是。旧案查访需暗中进行,下官会谨慎。”

李默颔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乌铜令牌,正面阴刻“皇城司”三字,背面是编号:“若遇紧急,这是皇城司的调兵符,可调动青州驻军一小队。陛下特许,但非到万不得已,勿用。”

石磊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冷。

“下官谨记。”

“还有一事。”

李默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

“这是我父亲当年的护卫,姓赵,青州人。若他还活着,该有六十多了。找到他,或许能问出些实情。”

石磊接过画像,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上面的人——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汉子,眼角有道疤。

“下官定当尽力。”

“但安全第一。”

窗外夜色已浓,更鼓声遥遥传来。

李默起身送石磊至书房门口,在门槛处停住脚步:

“石磊,此去凶险,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陛下要的是海清河晏,而有些人……”

他没有说完,只是拍了拍石磊的肩膀,

“保重。”

石磊深揖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二月初一,吏部正式行文:擢将作监少监石磊为青州技术推广特使,两日后赴任。

消息传出,朝中各方反应不一。

长孙韬在吏部衙门看着那份行文,对心腹吩咐:

“告诉张惟清,青州的事,按规矩办。朝廷的技术共享要推行,但地方的实际情况也要顾及。有些事……急不得。”

心腹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西市那间茶楼里,老者听完禀报,轻轻叩击桌面:

“给杨掌柜传信,客人要到了,让他备好‘礼物’。”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山东悄然铺开。

而网中的猎物,尚未知晓自己已经踏入了怎样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