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看到了那辆车在挣扎中冲向悬崖的画面。
“车……冲下去了……”苏锦的声音如同游丝,“我……我不知道怎么爬出来的……可能是车门变形弹开了……我掉在悬崖边的灌木丛里……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天快亮了……我浑身都疼……我听到有人在搜索……是‘他’的声音!他在找我!他知道我没死!”苏锦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我不敢出声……我拼命爬……爬回了宅子……我知道一些老辈人留下的、不为人知的藏身处……就是这里……”
“我躲了进来……伤口感染了……发烧……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我不能死……我听到了‘他’在宅子里找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后来,‘他’以为我掉进海里死了……或者被野兽叼走了……才慢慢消停……”
“我不敢出去……外面都是‘他’的人……或者,‘他’还在监视……我只能靠以前藏在里面的一点罐头和收集雨水活下来……后来,沉舟你回来了……住了进来……我听到你的声音……但我不能见你……‘他’一定会怀疑你……会伤害你……”
“我让你发誓沉默……是因为我知道,‘他’势力很大……我们斗不过……我只能用我的‘死’,换你的平安……让你守着这宅子……也守着……‘海神之泪’最后的秘密……”
苏锦的叙述停了下来,通道内只剩下她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陆沉舟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林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陆沉舟为何沉默,明白了苏锦为何“死去”,明白了这十五年的悲剧,源于贪婪、背叛与恐惧。苏锦,这个柔弱的女 人,用何等惊人的意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独自承受着丧夫之痛、身体之苦和对凶手的恐惧,活了十五年!只为了守护一个秘密,和保护她视若己出的外甥!
“锦姨……”陆沉舟的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心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傻孩子……”苏锦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温柔,“你活着……就好……”
“那颗扣子!”林晚猛地想起苏锦话里的关键,“您说您扯掉了他袖口的一颗扣子?还在吗?”那可能是锁定凶手身份的铁证!
“……在……”苏锦的声音更加微弱,“和……‘海神之泪’的线索……在一起……在里面的……盒子里……”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锦姨?锦姨!”陆沉舟惊慌地喊道。
“她可能昏过去了!”林晚当机立断,“必须立刻清理通道,把她救出来进行救治!”
求生的本能和拯救亲人的迫切,赋予了陆沉舟巨大的力量。他不再疯狂,而是与林晚配合,更加高效且谨慎地清理着堵塞的通道。汗水、血水和泥水混合在一起,他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将近一小时的奋力清理后,堵死的通道被清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缺口。
强光手电照入缺口后面——那是一个比通道略宽的小小石室,空气更加污浊难闻。一个瘦削得几乎只剩骨架、头发灰白纠结、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一堆肮脏的毯子上,人事不省。她的脸上布满污垢和岁月、病痛留下的深刻痕迹,唯有一丝轮廓,还能依稀看出昔日温婉的模样。
在她身边,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和一个……装着浑浊雨水塑料瓶。
陆沉舟看着那个身影,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珍宝般,钻过缺口,跪倒在苏锦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还有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他哽咽着,几乎虚脱。
林晚也钻了进来,迅速检查苏锦的状况。“生命体征很弱,严重营养不良,有感染迹象,必须立刻补充水分和营养,需要抗生素。”她果断地拿起那个铁盒,“先把这个带出去,然后我们轮流背她出去!这里不能久留!”
陆沉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铁盒上。那里面,藏着指认凶手的证据,和那引来杀身之祸的“海神之泪”的线索。
十五年的黑暗,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但这光,也意味着,他们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危险的“他”,正面交锋的时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