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头痛和灵魂层面的虚弱感几乎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的“心镜”如同破碎后勉强粘合的玻璃,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灵魂深处那个与“源点”连接的印记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与“太初之源”的连接虽然还在,但变得遥远而模糊,林晚和陆沉舟的意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感受到他们安然存在,却无法进行清晰沟通。
她尝试调动一丝太初之力,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从意识深处传来,让她几乎再次昏厥。引导混沌、撬动源点、重构现实……她透支了太多,此刻的反噬汹涌而来。
“你需要静养,苏锦女士。”医疗AI发出警告,“你的意识结构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任何形式的能量调用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苏锦无力地躺了回去,只能通过医疗舱的观察窗,看着外面忙碌而沉重的景象。她知道,最危险的一关或许已经闯过,但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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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西在同一时间苏醒。他的状态比苏锦要好一些,长期的昏迷和星灵记忆的沉淀,反而让他的意识在跳跃的冲击中保持了相对的完整。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感应脚下的大地。
然而,反馈回来的感觉异常陌生。
盖亚意识依旧存在,但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变得瑟缩而沉默。地球的灵脉网络虽然大致完好,但其能量流淌变得晦涩、迟滞,仿佛还不适应这个新宇宙的规则环境。他感觉不到那个冰冷吸能网络的任何残留,也感觉不到“摇篮”那令人窒息的固化力场,但一种新的、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被注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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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并非阿莱克西独有。
随着基地逐渐恢复基本功能,越来越多感知敏锐的人报告了类似的体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庞大的存在,正从极高的维度,沉默地观察着他们这个不速之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纯粹的、客观的“观察”。这种注视感无处不在,渗透进每一个角落,让人无法逃避,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渺小与敬畏。
“是那个造物吗?”有人猜测。
“不像。”墨菲斯分析着收集到的数据,“注视感的来源似乎更加……弥散。它并非来自某个特定的点,而是来自于……这个宇宙本身?”
这个推断让人不寒而栗。难道整个K-719气泡,都是一个活着的、拥有意识的实体?或者,存在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其意识与宇宙规则本身融为一体?
幸存下来的“逆势者”们感受最为明显。在这个新环境里,他们的能力恢复得极其缓慢,甚至发生了某种变异。有人能隐约“听”到空间中流淌的、如同背景音乐般的规则韵律;有人则产生了对那个巨大几何造物的莫名亲切感或排斥感。
沈岱云团队立刻意识到了研究价值,开始对这些“逆势者”进行全面的检测,试图理解这个新宇宙的规则,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观察”的本质。
初步分析结果令人震惊。
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与主宇宙(原地球所在宇宙)有着极其微妙但关键的差异。某些基本物理常数在小数点后十几位出现了偏移;量子纠缠的效应似乎更强,但也更不稳定;灵脉能量(如果还能称之为灵脉的话)的活跃度背景值更高,但其性质更加……“抽象”?仿佛更接近于信息的本质,而非纯粹的能量。
更重要的是,他们确认了这个宇宙确实不存在“大寂静协议”的覆盖痕迹。归墟使者那基于绝对效率和清理的逻辑,在这里似乎找不到立足之地。
这原本应该是值得狂喜的发现,但那个沉默的观察者和眼前这个巨大的、不明用途的造物,让这份喜悦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他们逃离了一个已知的监狱,却跳进了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庭院。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位官员茫然地问道。
是尝试与那个巨大造物接触?还是优先修复自身,探索这个新宇宙的其他区域?亦或是……想办法隐藏起来,避免被那个“观察者”注意到?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地球,这艘承载着文明最后火种的孤舟,漂浮在陌生而神秘的海洋上,前方是迷雾,头顶是无声的注视。生存的考验,以另一种形式,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