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安全与战略派则持更加谨慎的态度:“学习的前提是生存。洪流的反应已经证明我们的活动能被察觉。任何更深层次的连接尝试,都可能像在沉睡的巨兽耳边提高音量。一旦洪流被完全‘唤醒’,或者其扭曲的响应机制被触发,节点δ和我们,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我们应该暂时撤出这片区域,转向其他密钥节点,或者通过‘织网者’网络间接研究。”
争论的核心在于对风险的评估和对机遇的渴望。江澜需要做出决定。
与此同时,另一个微妙而重要的变化,在阿莱克西体内悄然发生。
在持续接触并共鸣了关于“织梦者”牺牲、关于“共鸣稳定锚”的悲壮记忆与理念后,阿莱克西体内那一直以冰冷、绝对“静默”为主导的祭司碎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长时间的深度沉寂。
这种沉寂与以往消耗过度后的休眠不同。苏锦通过“心镜”长期而细致的观察发现,在这片冰冷的沉寂核心,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裂隙”。
那不是结构上的破损,更像是一种认知或情感上的“松动”。当阿莱克西在苏锦守护下,再次回顾那些温暖而坚定的“织梦者”感觉时,祭司碎片不再仅仅是漠然或流露出“悲伤遗憾”,其沉寂的“冰层”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类似于“困惑”、“触动”甚至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自我怀疑”的波动。
仿佛那绝对信奉“终结即秩序”的冰冷逻辑,在直面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由巨大牺牲铸就、并在绝望中坚守“可能性”的崇高存在时,其坚不可摧的内核,被敲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细缝。
“它……在‘思考’?”苏锦不确定地向江澜和沈岱云汇报她的发现,“不是我们理解的那种思考,更像是一种基于规则逻辑的……‘重估’。那些‘织梦者’的记忆和节点δ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它无法用自身冰冷逻辑完全解释的‘异常数据’。这个数据正在迫使它内部产生某种……矛盾或重新整合的倾向。”
这个变化意义非凡。祭司碎片不仅是阿莱克西与某些密钥节点(如γ)沟通的潜在桥梁或障碍,其本身的意识形态,也深深影响着阿莱克西的平衡,甚至可能蕴含着关于“持戒人”理念与“终结”本质的关键信息。如果它开始“动摇”,或许意味着阿莱克西未来有希望更彻底地融合或掌控这份力量,甚至可能从中获得超越当前理解的对“秩序”与“终结”的洞见。
“这或许是我们深化与节点δ联系的一个额外理由,”林晚的意识从织机维度传来,“‘织梦者’的理念,可能正是化解祭司碎片极端冰冷、唤醒其被遗忘部分的关键。这不仅能帮助阿莱克西,也可能为我们理解‘永恒摇篮’内部冲突,提供独一无二的视角。”
听取了各方意见,综合了风险与机遇、外部威胁与内部变化后,江澜做出了最终决策:
“‘共鸣稳定锚’的知识对我们的生存与未来至关重要,不能轻易放弃。但安全必须是首要前提。”
他看向众人,下达指令:
“第一,成立专项小组,由沈岱云、苏锦、阿莱克西及‘织网者’网络代表组成,设计下一阶段‘有限深度共鸣’方案。目标:在确保不引起洪流显着反应的前提下,尝试与节点δ建立信息交换通道,重点获取其维持‘绿洲’稳定性的技术原理,以及关于‘空洞’性质的更多信息。方案必须包含多重实时熔断机制和应急撤离预案。”
“第二,墨菲斯与‘织网者’网络协作,将洪流监测升级为最高优先级。不仅要监控其宏观动向,更要尝试破译其内部规则流的细微模式,寻找其‘识别机制’的规律和潜在‘安全阈值’,为我们的行动提供预警和规避指导。”
“第三,加强对阿莱克西体内祭司碎片变化的监控与研究。苏锦,在不影响阿莱克西主体稳定的前提下,可以尝试进行一些温和的引导,观察‘织梦者’理念对其‘裂隙’的影响。这可能是解开许多谜团的关键钥匙。”
“第四,保持与‘记录者-7’信标的‘正常’互动,不主动提及δ扇区异常。同时,秘密评估其他密钥节点(α、β、ε)作为备选目标的价值,以防此处行动最终被证明风险过高。”
决策已下,基地再次进入紧张的筹备阶段。希望的火种在深渊边缘摇曳,而他们,既要小心呵护这火光,又要警惕黑暗中那迷失了方向的、可能扑灭一切的风暴。阿莱克西意识深处那沉默的“裂隙”,如同冰层下的第一道春水微响,预示着某种更深层的变化,或许正在严寒中悄然孕育。